從「你加班,我泡茶」到「你創業,我失業」──台商、台幹南進,別重演在中國的失落

從「你加班,我泡茶」到「你創業,我失業」──台商、台幹南進,別重演在中國的失落

近年來中國的工資上漲及各項社會福利的強力推行,需要大量人力的外資產業紛紛走向東南亞設廠,加上台灣新政府的南進政策,讓許多考慮外派的年輕人猶豫不決。畢竟,因為現今外派大陸薪資及福利並沒有特別優沃,但比起要外派到越南、印尼等地工作,大陸至少還是同語言可以溝通的地點。

對擁有海外淘金夢的年輕人,老一輩常會說,「越落後的地方越有優勢可以賺大錢,」但長遠來看呢?

或許,我們應該先好好檢視過去台商落腳中國的「黃金二十年」,用這一段劇烈演變的過程,來反思未來的二十年,台灣年輕世代應該用什麼樣的腳步走向何處。

在 2000 年前後,大陸經濟快速增長之時,當時大陸工作環境條件仍十分落後,據資深同事告知,早年中小台資投資的工廠根本不用招工,每天工廠外面一早就有一大群工人排隊等面試。因為地方治安環境差,台資公司相較陸資有管理水準,住在廠內也安全有保障,所以是陸籍員工出外工作的首選。而當時台資企業為了管理大陸員工的需求,大量招聘台幹駐廠,所以當時來到大陸的台籍主管,大多薪資高福利好,而且保留台灣勞健保以及機票補貼和返台機票等多項福利,又因為考慮人力成本,通常工廠內會僅派 2-3 人來做全廠的核心幹部。

而當時中國大陸在台灣人的印象中,就是落後的未開發國家,願意到大陸工作的極少,所以只要願意接受公司外派大陸的,幾乎都會錄取。且老闆則為了管理方便,都會冠上高位,所以部分台幹雖然職務貴為協理、廠長,但不一定適任或是有該職務的經驗,但又因其高位,幾乎在企業內呼風喚雨。

台幹打混泡茶當「土地公」,造就了誰?

當時許多中小企業內的台幹職場實況是:只要待了兩三年以上熟稔工作後,上班時間能見到其人的,在辦公室泡茶聊天的時間比工作時間還多,只需要手指筆畫幾下亦或內線電話交代幾句,就讓工廠內的陸籍員工忙忙碌碌到深夜。

而一些更資深的台幹就如同公司的土地公一樣,工作目標僅只於讓公司維持運轉順利,不願在工作中求進步或是改善精進,更別提及私底下自我學習。結果常因台幹的不專業,導致公司一天到晚解決層出不窮的問題。

最嚴重的問題就是不少台幹長期重度依賴底下的陸籍員工,自己本身上班時間打混摸魚,更每天唱歌、按摩、打麻將、陪小三到深夜未歸等素行不良的私人行為,影響白天正常的工作,而公司運作卻都一昧的以台灣人高人一等的姿態,指揮陸籍幹部自行想辦法摸索出路,無形之中在企業內培養了許多實力堅強的陸籍幹部。如果忠誠度高又受到老闆重用,最後陸幹取代台幹的位置,若不夠忠誠,通常陸幹會向外自立門戶或跳槽發展。

所以時至今日,大陸眾多中小企業的崛起,業界時常開玩笑這些老闆的養成,多半來自於當年台資企業內台幹的糜爛及懶散,造就了許多曾經在台資工作的陸籍基層員工穩健的功夫底子。有些陸籍員工帶著前東家資料自立門戶的,甚至還會繼續向老東家的各部門高薪挖角,近幾年陸籍員工自行開業,向台幹招手挖角的例子,比比皆是。

所以 2008 年金融海嘯後,加上近幾年大陸的勞動工資福利上揚,管理體質不佳的台資企業,就接續的收廠關閉或是外移東南亞。現在在大陸 40-60 歲之間的「台流」,有多數就是當年那些無法自制的台幹,仍在大陸各地漂流苦撐。

台幹變台流,真的是被人坑殺了嗎?

不少台灣人會形容上述的情況,是「陸籍員工背叛台灣企業」、「居心不軌」、「養老鼠咬布袋」......但其實追根究柢,這些情況,恐怕經營者在選才及管理上的疏失,更是問題的關鍵。

一個企業的經營態度,塑造員工處事的態度。每一間企業的員工,無論國籍、年齡,在踏進一間新公司時,一方面為了賺錢養家,另一方面也都是對新工作抱有一定的熱忱及理想。

但在管理體質條件不佳的公司,老闆若把錯的人放到了錯的位置,又為了節省人事成本,讓一名台幹兼管各種部門的最高管理工作,完全不符合管理原則。

接著因為海外管理的難度高,在員工任職期間,經營者沒有認真了解實務情況,在幹部發生督導錯誤時,立即糾正叮囑、教育正確觀念。這些從源頭開始發生的錯上加錯,就讓管理開始走偏方向。

加上因海外仰賴台灣人管理,若公司又賺錢的情況下,工作時常是一人兼五六職,重要性極高。雖幹部有錯誤,時常因為老闆考慮到增加人手,讓專業人分工處理會造成人事成本增加,若更換更專業的人員,又必須要花費許多時間重頭招聘、培訓,還得要擔負無人管理的空窗期時的麻煩及繁重工作,思考半天最後總是懶得換人。

在老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駝鳥心態上,久而久之公司員工人心渙散,自制力不夠的幹部,自然會在工作上或海外生活中走偏了方向,而底下的員工歷歷在目,公司沒有發展前景、沒有優秀的榜樣示範,自然也會以個人利益優先考量。

老闆若不轉變心態,東南亞將成新的失落戰場

走到現在 2016 年,為了在轉型的中國裡深耕內需市場,多半還留下來的台資企業,在這十年中選擇大幅度轉型以力求發展。無論是導入管理系統亦或是顧問公司投入改造輔導,縮減台幹福利、提高陸籍員工的薪資及職務,消弭國籍的歧見,與台幹並列管理職務,甚至選任大陸員工為高階主管、帶領台灣員工,以往台灣人高高在上的情況已漸消除。

新一批的台灣年輕人雖然薪資福利不如往年豐厚,但公司考量聘用台幹比陸籍員工的成本高,故會用更嚴格的標準篩選檢視,期許台籍員工能比陸籍員工創造更高利潤或達到更高的管理效果。所以這是新一批台幹在即將踏入中國前,必須有心裡準備即將面臨的硬仗。

中國台資企業近二十年的演進過程,雖然東南亞國家的國情不同,但在中小台資企業的傳統老闆風格經營下,相信也會遇到類似的經營情況。若經營者不記取教訓、無心管理,台幹也不自立自強,相信東南亞亦會重蹈覆轍,成為台資企業下一個失落的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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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行編輯:郭姿辰
核稿編輯:張翔一

Photo Credit: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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