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關政治立場,只有實話實說:中國觀光客的「我行我素」——各國龐大商機背後的無奈與擔憂

非關政治立場,只有實話實說:中國觀光客的「我行我素」——各國龐大商機背後的無奈與擔憂

黎明破曉前,凌晨 4 時 30 分,座落於土耳其的中部,卡帕多西亞(Cappadocia)的天色還沒亮,觀光客們已全員集合準備上巴士,前往搭乘人生中期待已久的熱氣球,騰空凌雲。

人來人往的熱氣球之旅,真是這裡每天必有的風景......,畢竟這是許多背包客拜訪土耳其必經的路程,也是團體觀光客們來到土耳其時,心中最期待的熱門行程之一。

而我,在這裡默默地看著來自世界各地的旅客——他們的期待、興奮之情,都在臉上的表情中展現得淋漓盡致。有人說:「這是我的夢想!」;有人說:「一輩子一定要來這裡搭熱氣球一次。」也有人特地請我協助,要給另一半求婚驚喜。

幸運的是,我就住在這個小鎮上,每天從陽台、從窗邊,就可以看見熱氣球升空時,這如詩如畫般的美景。不過真的隨團參加一次「熱氣球夢幻之旅」,可能就是另一回事了......。

在這裡,每天可以都見得到來自世界各國的旅客,大家全擠在同一輛巴士上,一起驅車前往集合點——熱氣球升空區。

大家的心境都是一樣的開心期待,一樣的興奮。然而在車上行進間,清晨時的昏暗天色中,一切彷彿仍在沈睡著,巴士內大家也像有著寂靜的默契,又或許是頭腦還來不及清醒,多數旅客都選擇靜靜地凝視著窗外風景。

可是......才沉寂在這美好的寧靜氛圍不到 2 分鐘,巴士內的吵雜聲開始了——有一群人開始用中文陸陸續續的、旁若無人地前後左右,大聲傳話:

卡帕多西亞(Cappadocia)熱氣球之旅,是許多團體觀光客們來到土耳其時,心中最期待的熱門行程之一。圖/Tania Zbrodko@Shutterstock


無視公共空間默契,大聲嚷嚷、吵雜不斷

有人興奮地開始大聲喊叫:「哎呀!我看見熱氣球啦!那是我們(要搭)的嗎?」

「有誰知道咱們要到哪兒起飛嗎? 」
「嘿!領隊領隊!等等要一起上去嗎?」
「到時拍照可要拍好啊!」
「導遊!領隊!還要多久才到啊?」 (經典問題,不管到哪必問,而且每 5 分鐘絕對會再問一次)
「你的相機準備好沒啊?」
「要不要戴帽子上去啊?外頭冷不冷啊?」
......

上述所有對話不斷重複出現,且都是毫無掩飾地以「最大」音量在討論。

同行在巴士裡的觀光客,來自世界各地的觀光客,不論荷蘭、德國、歐美或日韓,大家都是安靜地等待。在公共場合,他們懂得「尊重他人空間」,即使內心興奮期待或彼此交談,也不至如此大聲喧嘩。

大家紛紛以異樣的眼光,彼此對看......傻眼尷尬的表情,完全寫在臉上。

好不容易等待熱氣球起飛後,更是惡夢的開始:一群人嘰嘰喳喳地在籃子裡,從來沒有一刻安靜過。讓想要好好享受當下的美景的人,不斷被身旁的噪音所干擾。

於是,熱氣球飛行員們多次非常直接地對我說:「唯有不要和中國觀光客同籃,才可能真正享受到這趟美麗的騰空之旅。」

"Are they Chinese ?"—台灣旅客和中國遊客的差異,當地觀光業者很清楚

在各大觀光景點,每當遇到吵鬧或尷尬場面時,就常常會有人問我:「他們是中國人嗎?」("Are they Chinese?")

其實,全世界的觀光景點,早已充斥著人滿為患的中國觀光客——而這,當然不全是壞事:

土耳其政府於 2016 年底已與中國簽訂協議,中方為了「促進一帶一路與雙方交流」,承諾未來每年將「輸出」約 100 萬人次的觀光客前往土耳其進行觀光。(新聞來源

而如今儘管來自中國的觀光人次仍未到達 100 萬以上,但確實已越來越多——從伊斯坦堡到各大景點,都可以看得到中國人的影子。

這的確給土耳其帶來更多商機,也促進了雙方經濟的交流。

但綜合當地的觀光業者心聲,從「很期待中國觀光客的到來,這應該是很龐大的市場」,卻漸漸轉為「擔心中國人所到之處,是不是所有的文化遺產、歷史古蹟,在不久的將來,都將遭到更嚴重的破壞?」

同時,也向我表達了:「中國觀光客和台灣觀光客的素質,是完全不同的,差異之巨大!」例如台灣觀光客通常很有禮貌,「謝謝」導遊、「請問」導遊等時常掛在嘴邊,而且多會詢問當地的文化、歷史知識,增廣見聞,往往讓當地人感到「被理解」的好感。

當地一位觀光業者還誇獎說,帶團 20 年了,第一次遇見有觀光客問他,關於土耳其恰納卡萊(Canakkale)的重要戰役——而且還是一位來自台灣的外國人。(恰納卡萊位於土耳其西部,控制著馬爾馬拉海的入海口。土耳其人說:「如果丟掉了恰納卡萊,也就等於丟掉了整個土耳其」可見其位置,與當年一戰時的(英文稱)「加里波利之役」之重要性)

他又說,不少台灣觀光客,居然可以連名帶姓地說出土耳其國父的名字凱末爾(Mustafa Kemal Atatürk)表示來旅遊前真的做足了功課,讓他非常欽佩。

無視所有「標語」、「規定」與「禁令」的「大爺觀光客」們

反觀來自中國的團體觀光客,當地旅遊業者則表示從沒遇過,有人會對領隊、導遊表達謝意或禮貌的。並且總習慣「不斷重複詢問相同的問題」,沒有耐心從事長途的旅行,也不想要知道任何關於當地景點的歷史——多數只管拍照,而且他們還會自行指定路上「景點」:一心只想要購物,或者關心「等下吃什麼」?

在伊斯坦堡,名勝古蹟「藍色清真寺」(土耳其語:Sultanahmet Camii)裡,標語上明明寫著「請小聲談話」,中國觀光客們卻還是照樣大聲喧譁;另外有些「禁地」,嚴禁拍照或錄影,卻總還是會有人一意孤行,試圖闖關。

廣場前給大家坐下休息的木板凳,也全變成中國團客眼中的「臨時舞台」——非得要穿著髒鞋,踩上去拍照才過癮。

既已無視當地的明文規定,更別談尊重當地的文化遺產、歷史古蹟了:

在土耳其西部的世界文化遺產「棉堡區」(Pamukkale),土耳其政府早已規定,為了維護原地貌,請大家務必先脫鞋,再進入石灰岩區。但總還是可以看見不少中國觀光客完全無視規定地穿著鞋,「闖入」保護區拍照——「反正只要沒有警衛在場,也沒人管得著。」

更扯的是,在展覽館、博物館中,居然還可以任意妄為地,將雕像、文物、裝飾品等隨意「移動」、「搬動」,擺放到「自己照片意境裡」想要的位置!而且不見得會歸位!

遇到特殊美景,更常常喜歡霸佔景點許久不肯離去,所以常常在觀光景點,看到中國團客們彼此發生爭吵推擠,而一旁的同胞們「脫掉鞋子」、一旁翹腳納涼觀看......。更甚者,上廁所仍然「不習慣關門」的作風,也往往讓其他國家的觀光客開了眼界......。

這樣我行我素的態度,總讓其他同行較高水平的中國旅客也覺因此蒙羞、顏面盡失。

有人說,不應該以「國籍」、「出身」論人民素質,這的確是很「政治正確」的說法。但老實說,在全世界的觀光勝地,按比例來說,中國團客的我行我素,確實是一直都存在的問題——難道大家真的都可以「視而不見」、「包容同理」嗎 ?誠實點,面對它吧!

在各大小觀光景點,凡是有大量中國團客出沒的地方,對旅遊業者來說、對其他旅客來說,就是會特別辛苦!

用「國際名牌」妝點自己,並不會讓你比較「國際化」

其實,近年來中國政府一直積極推廣,要「提升國民素質」,也強調大家要有「國際化」的觀念。但是「國際化」的意含,顯然並非「身穿義大利名牌西裝,或手裡拿著一個奢華法國愛馬仕包、LV 包「炫富」,就可以了。」

在地中海岸,海邊沙灘上,偶而也可以見到穿上全套高檔西裝、拿著高規攝影機,每個人身上的行頭都很好——卻依然故我地大聲喧嘩、在沙灘上隨意丟棄食物、垃圾的中國團客。

真正的「國際化」,其實是由內至外而非由外而內的——它需要整體國民素質的提升與道德觀念的落實——上至政府的宣導,下至民間團體或學校機關的協助,才能具備發自內心的素養。

當然,本文點出的是土耳其和歐洲的觀光旅遊現況,但並不希望讀者們因此「將所有中國旅客一視同仁地排斥」,這裡也完全沒有一絲絲的「政治立場」,只有就事論事。

畢竟每一個國家的觀光客,也都還是會有水平參差不齊的文化習性。世界上當然也還是有高素養、高知識水平的中國朋友,旅居、周遊在世界各地,也非常努力地希望為自己的國家提升良好的形象——但從筆者個人和各旅遊業者的見證中,以比例來說,我行我素、惡形惡狀的中國觀光客確實多上不少。

(示意圖,非當事人)圖/Anton Watman@Shutterstock


你準備好「歡迎」來自中國的觀光客了嗎?

根據聯合國世界旅遊組織(UNWTO)統計,從中國出境,每年在全球各地的觀光旅遊人數近幾年來不斷增加,已經突破 11 億人次,其總消費金額根據統計,更於 2015 年佔全球觀光旅客消費的五分之一,位列「花錢冠軍」。

中國觀光客的到來,對全世界發展觀光的國家來說,無疑都是一個「商機」。但在商機的背後,也總是存在著是「矛盾」、「擔憂」,甚至「無奈」。

當然,相信沒有任何一個國家,希望自己的國民在外,總是被貼上「奧客」的標籤,而一如前面所提及,中國政府近年亦一直積極推廣,要「提升國民素質」。

但真正成效如何,或許只剩下時間才能給予答案。

最近,因為「陸客不來」,台灣內部有許多討論與爭議。但這個問題或許應該換句話說:這麼多年下來,不論陸客來台人數是成長或衰退,我們真的已經準備好相關的「配套措施」和規劃,來「歡迎」大量的中國觀光客了嗎?

同時,也呼籲大家,無論您是來自那個國家,出國時在外,請時時提醒自己,尊重在地文化、尊重他人空間,扮演好一個「受歡迎的文明觀光客」角色——畢竟,這同時也是在替自己的國家做「國民外交」,提升家鄉的國際聲譽。

執行編輯:鄧紹妤
核稿編輯:張翔一

Photo Credit:Resul Muslu@Shutterstock(示意圖,非當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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