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餵芥末、推孩子撞桌」,這樣的幼稚園誰能放心?──從轟動中國的上海虐童案,談兩岸幼教的共同困境

老師「餵芥末、推孩子撞桌」,這樣的幼稚園誰能放心?──從轟動中國的上海虐童案,談兩岸幼教的共同困境

上星期最轟動中國的新聞,莫過於「上海携程虐童案件」,無論是不是家長,看到影片裡,老師對站都站不穩的孩子餵芥末、推孩子撞桌、噴消毒藥水,各種觸目驚心的暴行,都會感到不忍與生氣。

我的上海鄰居說,她甚至不敢點開影片來看,深怕自己一看影片就會忍不住淚崩──連路人媽媽都群起而攻之,更何況是身為苦主的當事人家長?眼見家長在影片中癱軟、憤怒到語無淪次、失聲控訴,所謂天下父母心,我完全明白他們內心所遭受的折磨與痛苦。

事實上,台灣也從來不乏幼稚園、安親班的虐童案件,例如今年初由檢方偵查兩年後起訴的「集體長期虐童案」,與近月的基隆某幼兒園代課老師虐童疑案等等。

身為一名幼教人,我從這類新聞中看到的,是更深遠的、幼兒教育在兩岸社會裡的共同困境:

幼師專業不受社會肯定

首先,是幼師專業不受肯定。

如今,兩岸社會經濟已今非昔比,唯獨學前教育同樣遠遠落後於世界,幼師的地位和社會發展更是完全不能相提並論:

在筆者當幼兒園老師的 10 年裡,不只一次聽到家長論述「當幼兒園老師就是在騙小孩、哄小孩」。別說一般家長了,就連同是教育圈的伙伴──中小學教師們,甚至都普遍瞧不起幼師,認為這個工作門檻低、不需要任何專業、任何人都可以勝任,完全不明白學前教育的重要性。

就拿我自身的例子來說,就讀教育大學的幼教系期間,不斷被家人逼著再去讀初等教育的輔系,希望我一畢業就能轉去小學當老師。我的同學裡,不少人屈於壓力,轉為小學甚至是中學老師,更別說班上的男同學,老早就轉行,可見幼教在華人世界的地位是多麼卑微低落。

幼師專業不受肯定,難怪會出現很多不肖的私立幼兒園經營者,用低廉的薪資聘請不專業的教師──這意味著不論文化水平、素質高低、有沒有教師、保姆職照,都可以成為幼兒園老師,一想到這裡,不會讓身為家長的你,寒毛直豎嗎?

幼兒園師生比例太高

其次則是師生比問題。

文章開頭提到的虐童案,案發地點在上海携程親子園,是中國最大的旅行網站「携程」開辦的企業內部托育中心,委托「現代家庭雜誌社讀者服務部」營運管理,內部約有 100 名幼兒,共分 4 個班級,每班 25 人,配置老師 2 名。

筆者的兒女曾經就讀過北京及上海的幼兒園,兩地的幼兒園有個共同性,除了老師之外,還會有一個隨班保潔阿姨,負責做一些清潔、打掃的工作。比較有良心的幼兒園會一班配置一名阿姨,但是絕大部分的幼兒園為了省錢,都是全園「共用」一個阿姨,甚至叫阿姨負責「雜務」。看到「雜務」二字,大家應該很明白,就是園內所有的事情都得負責,要煮餐點、幫忙照顧小孩、整理環境,因此阿姨是四處跑來跑去的,沒辦法固定待在一個班級裡幫忙。

這意味著,兩名幼師必需長時間獨自照顧幼童。一般人聽到這裡,可能會覺得兩個老師帶 25 個小孩已經非常足夠,殊不知幼師要承擔的工作量有多重:

幼師不但全日上課,課餘也得準備教材、整理環境,尤其要隨時緊盯幼童安全,誠屬不易。如果帶到幼幼班,艱難度更是直線攀升,加上隨著環境的轉變,如今家長對教育的期望相對提高,幼師面臨的是日益複雜的工作挑戰。

除了師生比例過高,當今社會雙薪父母俱增,下班時間不穩定,很多幼兒園開辦課後照顧,許多幼師被迫每天工作超過 10 小時,工時過長,工作品質自然備受考驗。

2013 年,瑞典曾因廢除幼教師生 1:5 的規定,交由地方自訂,引發大規模的幼師離職潮。反觀兩岸,仍然維持 1:15 的比例,如此不合理的教師分工,如何叫幼師依個別所需,照顧到每一個孩子?


家長的迷思:「看得見的才藝」才算學習成果

很多家長有個刻板印象,認為上才藝課、教寫字等這類「看見得、拿得出成果」的才算是學習,所以「教學正常」的公立幼兒園,會得到「什麼都沒教」的評價。許多從公立幼兒園畢業的學生,其家長會擔心孩子上小學跟不上進度,選擇在幼兒園與小學銜接的那個暑假進行「補救教學」。

私立幼兒園長期市場導向,為了可以有「端得出來的牛肉」,通常會利用各種才藝、全美語、智能開發作為教學的噱口,以獲得家長們的青睞,然而,私幼課程規劃雖多元,卻也往往很混亂。

事實上,家長應該要思考的是:孩子在幼兒園學什麼才最重要?對大多數的孩子來說,幼兒園是家庭之外,人生接觸到的第一個團體,學習自理能力和團體生活才是這個階段最重要的事情──而這些也並非完全看不見學習結果,只要父母用心陪伴,一定可以觀察到孩子的成長。

確保幼兒受教權:將幼教納入義務教育、增加公幼數量

在台灣,幼兒園的課程如今受到「幼兒園教保活動課程大綱」所規範,此法規於 2016 年修訂,2017 年 8 月才正式生效。教育部將新課綱連結幼兒園評鑑制度,以控管幼兒園教保活動的實施,然而其中仍有弊端,如法規對(各類變形)私立幼稚園的約束力,遠不如在台灣常一位難求的公立幼稚園。

而在中國,情況可能更糟:筆者為寫此篇文章,訪問自己孩子的兩名中國幼兒園老師,他們表示中國目前的幼教相關法規是「新版幼兒園工作規程」,此法規 2016 年修訂完成,同年 3 月施行。雖有此規程,但是中國那麼大,法規影響力更是薄弱,別說偏鄉了,連上海、北京這樣的大都會區,很多幼兒園也沒按照此規程進行相關的幼兒園工作。

筆者認為,只有將學前教育納入義務教育體系(編按:如英國的非強制性「0年級」教育),並廣設符合規章、嚴加監督的公立幼稚園,才能有效監督政府、校方和教師重視學前教育。

台灣 12 年國教向上延伸,卻徹底遺落了學前教育;在中國也是相同情形,未將學前教育納入義務教育或準義務教育體系,這是兩岸共同要面對的幼教困境。

期盼政府能修改教育法規,並增加公幼數量,讓所有的幼童都能有平等的學前教育受教權,才能抵制為營利而不擇手段的黑心不肖幼教業者,避免同樣的虐童事件再次發生。

執行編輯:HUI
核稿編輯:林欣蘋

Photo Credit: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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