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高考制度」下扭曲的「雞血教育」,如何摧毀孩子的童年──從上海小學的霸凌事件說起

中國「高考制度」下扭曲的「雞血教育」,如何摧毀孩子的童年──從上海小學的霸凌事件說起

前陣子和女兒班上幾個家長聚餐,席間大家對上海「雞血教育」進行熱烈討論,有人贊同有人反對,彼此火藥味十足,誰也不讓誰。

到底什麼是「雞血教育」呢?「雞血」二字源自於中國曾經流行過的一種「偏方療法」,透過注射雞血來達到強身體建、延年益壽的功效。冠上教育兩字後,指的是那些為了孩子成績,不惜投入大量財力、物力、人力的教育方式。

考進明星小學,從幼兒園「補」起

中國的孩子,從幼兒園時代就開始為學習做準備。之前上海有個鄰居,為了能「考」進明星民辦小學,得先想盡一切辦法到小學附屬的幼兒園「佔」一個名額──據說這樣對直升小學比較有優勢。

此外,他從三歲就開始學鋼琴,補習學校「面試」可能會出的「英文對話」,例如你家有哪些人、你的興趣是什麼,全部都要用英文對答,而且「態度」要落落大方,不能扭捏。

父母被高考「綁架」的荷包:補習費與學區房

孩子們付出大量時間和精力的同時,家長也不能輕鬆。平日裡得陪孩子做功課,中國的老師不僅盯緊孩子的學習,連家長也不放過。只要孩子在班上成績稍為「掉隊」(註一),老師便會以各種方式,要求家長善盡督導的責任,因此每到陪寫功課時,就是家長壓力最大的時候。

即使到了假日,家長也沒辦法好好休息,因為假日通常得在接送孩子往返於各種補習班中渡過。有個爸爸跟我說過,他只能利用等待女兒補習的時間,在教室外面打個盹休息。對他來說,星期一到星期天,每天都是上班日,只是星期六日上的是「侍親班」(服侍兒女),頗有苦中作樂的味道。

經濟方面,家長也得賺取足夠的金錢,才能應付這些龐大的開銷。日常補習的花費可能都算「小錢」,為了符合中國如今的「劃片」(註二)升學制度,不惜砸下老本,搬到明星學校附近的「學區房」(註三),才是最可怕的大筆開銷──這點跟台灣的現況類似,只要是明星學校附近的房價都會水漲船高,在強大的升學壓力之下,父母要付出的「成本」也相對很高。

我曾經問過中國一位家長,這樣的「投資」值得嗎?她語重心長地跟我說:「在我們眼裡,能用錢解決的都是『小事』,不能用錢解決的才是真正的『大事』,在高考制度沒有改變前,我們無力改變現況,只能盡力給孩子我們認為最好的一切。」

望著眼前這個因為大環境使然,而不得不深陷其中的母親,我非常理解那種明明心疼孩子受苦,又擔心孩子失去競爭力的矛盾心情。如果可以有另外的選擇,我相信她也會用一切力量追求,就像中國電視劇《小別離》裡的父母,將孩子送出國,逃離高考制度。

圖/ jianbing Lee@Shutterstock


為爭勝不擇手段──上海小學的霸凌事件

相對於中國父母,不費盡心力就擁有另外一條退路,我有什麼資格嘲笑、貶低他們呢?如果只有唯一的選擇,我還能不能保持淡定,堅持快樂教育呢?

只是,身為一個母親,更多的情緒是來自心底的柔軟。看著中國孩子在雞血教育下扭曲的童年,總讓我心疼不已,沉重的升學壓力對孩子們的身心健康已造成龐大的影響,微信群裡不時有青春期孩子離家出走的消息,更別提各種憂鬱自殺的新聞、霸凌的案件。

就在我撰文的當下,上海知名小學才剛發生駭人聽聞的霸凌案件,兩個小學女生為爭奪「大隊長」(註四)的職務,其中一個女生狂踹另一個女生的下體,導致這個孩子的下體流血不止,緊急開刀。主治醫生形容孩子的下體猶如豆腐腦般碎裂,恐怕影響孩子的生育能力,心理創傷更是終生無法修補(註五)

究竟女孩們為什麼要爭奪大隊長的職務?

正是因為班級幹部有助於升學加分,可以美化孩子的「升學履歷表」。也因此,每到選班級幹部的時候,家長甚至要替孩子做「競選 PPT」,有做的人才有資格參選,私下更要幫忙「輔選」,勤當義工媽媽幫忙打點鋪路,政治之路從小就開始訓練。

惡意傷害別人的孩子,難道不是因為大人過度重視成績,種下的結果嗎?我可以理解成績的重要性,但卻無法認同不惜以一切手段爭取勝利的心態。

如果大人總是灌輸孩子要爭取第一,只有在孩子成績好或勝利時才給予鼓勵,久而久之,恐怕會養成孩子強烈的好勝心,並在擔心自己可能會「輸」之餘,做出不當行為來奪取勝利,或用不堪入耳的言語傷害他人。

作為母親,我的應對之道

升學之路或許是一條不可抗拒的人生路,但作為父母的我們,卻可以決定用什麼樣的方式陪伴孩子走這條路。在孩子入小學之後,我明顯感受到孩子與日俱增的壓力,進而發展出一套應對環境變化的方法,那就是「你退我進、你進我退」。

如果最近學校逼得比較不緊,那就多鼓勵雙寶多花一些時間複習功課,如果最近學校逼得太緊了,那就多讓他們留一些空白時間閱讀課外讀物、遊戲運動、出去旅行。

這樣微妙的狀態,很需要父母費心安排。我很重視孩子的情緒和心態,如果學校逼家庭也逼,孩子會產生易怒、暴躁的情緒,情緒不對了,做什麼都不對!

這樣的安排是希望孩子明白,生活不是只有功課和成績,不要把注意力全部定睛在課業上面。爸媽以身作則,盡可能和孩子分享生活中其他美好的事物,不需要過度雞血,賠上孩子的快樂童年。

最重要的是告訴孩子,無論孩子的表現如何,絲毫不會影響爸媽對他的愛。爸媽無條件愛著他,只要他健康平安的活著,就足夠讓爸媽感激涕零、敬天謝地了!

註一:「掉隊」,落後的意思。
註二:「劃片」,按地區劃分一個個的學區,讓學童就近入學,是目前中國中小學的入學政策。
註三:「學區房」,跟著劃片入學政策而來,意指學區附近的房子。
註四:「大隊長」,中國中小學階段的學校幹部,一個班級裡的大隊長相當於台灣班長的職務。
註五:據相關人士指出,雙方已達成和解,新聞被壓下來,因此網路上沒有相關資訊。

執行編輯:鄧紹妤
核稿編輯:林欣蘋

Photo Credit: jianbing Lee@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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