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清潔工作十幾年,妳是第一個向我道謝的」──在上海,說「謝謝」的台灣人與說「沒事」的中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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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上海,第一個向保潔阿姨道謝的人

上海入秋之後氣溫下降,這裡的天氣跟台北很相似,秋冬常常飄著細雨,早上送孩子上學,很明顯就感受到涼意。
 
在上海,我所居住的地方是大型「小區」(社區),管委會將小區的環境衛生外包給專門的保潔公司,不論晴雨冷熱,每天清晨,這些「阿姨」們在小區裡打掃的身影,變成我「早安上海」的固定風景。
 
某日一踏出家門,發現阿姨正在清掃樓梯口,這個再平常不過的風景,沒特別吸引我的注意,倒是阿姨發現我和孩子,突然精神抖擻跟我們說「早上好」,我也回道早安,因為還有送孩子上學的任務在身,匆匆忙忙轉身進電梯離去。
 
送完孩子回來,發現阿姨已經打掃完畢,正在樓下洗拖把,看到原本堆滿廣告傳單和垃圾的大樓門口已變得整齊乾淨。
 
我心懷感激地對她說:「阿姨,謝謝妳。」
原本低著頭的她,猛然抬起頭來:「你是在跟我說話嗎?」
我點頭,並更大聲說:「是啊!」
 
阿姨的表情困惑,以一種被生活洗盡鉛華、憨厚謙卑的口氣嘆道:「我做保潔工作十幾年了,妳是第一個跟我說謝謝的人。」

「是嗎?那真的很榮幸當第一個說謝謝妳的人。」我打趣地說。
 
語畢,我發現阿姨的頭髮微溼,邀請她來我家稍作休息,順便把頭髮吹乾、喝杯熱茶再走,阿姨急忙謝過我的好意,說她身上都是垃圾的味道,怕去我家不禮貌,更何況她得將分配給自己的區域打掃完畢,再趕去別的小區做鐘點工。

上海「市容固守隊」。

上海街頭的環衛工人。


從此之後,每次在小區見到她,她都會熱情地對我揮手閒聊,一句「謝謝」拉近我們的關係,是我始料未及的事情,但最令我驚訝的還是那句:「我做保潔工作十幾年,妳是第一個跟我說謝謝的人。」

台式禮貌 v.s. 中式豪邁
 
中國和台灣生活習慣不同,對文化的認知也相異。

剛來中國生活的第一年,就曾經有中國北方友人,帶著困惑問我:「台灣人是不是很愛說謝謝啊?有時又不是多大的事,你們一直說謝謝,搞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饒富興味的地方在於,台灣人在聽到「謝謝」時,習慣回答「不客氣」,中國人則會回答「沒事」,意思是「小事不足掛齒」。
 
中國人和朋友之間不太會說「謝謝」兩字,對好朋友說謝謝,中國友人會覺得你跟他有距離,不把他當自己人看待,是過於「客套」的行為。
 
除此之外,中國人對服務人員、環衛(清潔)工人、保潔阿姨等,除非是得到特別額外的服務,一般人很少對他們說謝謝,在他們的認知裡,這是「買賣金錢兩迄」的交易行為,說謝謝顯得有點多餘又矯情。
 
相反地,對台灣人來說,「請」、「謝謝」、「對不起」代表著禮貌用語,是品格教育最重要的一環。
 
想得到別人的幫助要說「請」、別人幫助我們之後要說「謝謝」、造成別人的麻煩後要說「對不起」、聽到別人說謝謝要回答「不客氣」。
 
不管這個「別人」是不是自己的親友,什麼職業、身份、地位都不受影響,這些禮貌用語幾乎刻畫在台灣人的靈魂裡,成為一種重要的生活習慣。

多元文化包容:不認同,可以不評論

如果不深入了解這其中的差異,有很大的可能會產生誤會,台灣人也許會覺得中國人「沒有禮貌」;中國人則覺得台灣人跟日本人一樣,禮貌的言詞只是基於客套。
 
之所以會有這些評論,都是因為人性是唯我獨尊的,總以為自己的文化習慣是最好、最正確或最「正常」的,進而強迫他人跟自己有一樣的看法、一樣的認知、一樣的行為,如果他人未能追隨自己的腳步,便用尖酸刻薄的措辭批評他人。然而,這只是彰顯個人內心的妄自尊大,卻無助於關係的良性發展。
 
每個地區都有不同的文化和習慣,如果做不到完全理解明白,就要學會尊重和包容,世界因為不一樣而豐富有趣,試著用不同的角度看待其他文化:
 
台灣人喜歡說謝謝,是因為台灣人細心體貼、重視別人的付出;中國人喜歡說沒事,是因為中國人大方豪氣、熱愛幫助朋友。
 
帶著正面的眼光看世界,學習和別人的優點相處,如果真的無法認同,最起碼可以保持沉默,不發表評論,而非一口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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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行編輯:鄧紹妤
核稿編輯:林欣蘋

Photo Credit:雙寶娘 提供

雙寶娘/台灣媽媽的上海教育觀察

出走的幼教老師一枚,2013 年在眾人的反對下,辭了號稱鐵飯碗的公教老師工作,帶著孩子跟隨著先生到中國工作,由北京開始漂流,足跡暫時停落在上海。
一雙子女目前就讀上海公立小學,期望用臺灣教師的角度,將所遇到的文化衝擊與影響記錄下來,供日後追憶也與各位分享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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