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歷入學申請被拒的深淵──卻因勇氣讓我獲得德國樂團的終身職

經歷入學申請被拒的深淵──卻因勇氣讓我獲得德國樂團的終身職

許多時候,連我們自己都不知道什麼對我們來說才是最好的安排。往往我們對未來做了許多計畫,彷彿我們真正全盤地理解。而當生命與預設的期待相違,種種的不安、焦慮、失落也因為我們對人生的「失控」而浮上檯面。

當我從柏林藝術大學 Diplom(演奏家文憑)畢業的時候,我知道我必須再學。到歐洲求學之後才知道,原來學歷不是越快拿到越好。這裡的學生擁有許多資源的優勢,光是現實生活的居留簽證、通車月票、圖書證、各種展覽,甚至連辦銀行戶頭的月費都有優惠,這讓生活壓力輕鬆許多。學校有一種 Urlaubssemester(類似休學)的制度,碰到不在意鐘點費的教授,在休學期間也會私下免費上課。對音樂院學生而言,等於是送我們一年的個別課。於是大家能拖就拖,在教授的建議下我也拖到三年 Diplom 才畢業。

但是當時我知道,要考進德國職業樂團得到終身職,我還有所欠缺,必須學的還很多。在 Diplom 畢業考也是 Konzertexamen(最高演奏家文憑)入學考的音樂會後,指導教授 Ulrich Knörzer 走了出來,與我握手說:「恭喜妳,妳畢業了。」

我一頭霧水,問他:「那我還能繼續跟你學嗎?」
他回答:「妳的分數不夠,沒有錄取 Konzertexamen。」

我當下只能用「頭腦空白」四字來形容。

我以為,出國三年的經營將化為泡沫

因為畢業考前我曾經再三試探、詢問教授,是否有意願繼續收我為 Konzertexamen 學生,教授從未給過明確答案,只表示如果我表現好的話有機會。所以我沒有準備任何退路、我沒有申請其他學校、我完全沒有 Plan B。

眼下最實際的是,我的求學簽證即將因為學籍的註銷而到期,手上樂團的實習合約前提是必須為音樂院在校學生。若沒有學校可念,最壞的情形是我必須在幾個月內打包回國。我腳下的土地瞬間瓦解,這個出國三年來我努力學習、融入、建立的,拿掉其中一個關鍵的骨牌,竟倒得全然無聲。

我每天不斷地否定自己,覺得我是完全的失敗者。在從小就讀第一志願的求學歷程裡,我第一次經歷入學申請被拒。夜晚的時候我會夢見這一切都只是一場夢,一覺醒來卻發現這個惡夢是最真的現實。我從學校畢業了,這一張有可能是人生最後一張的文憑,在充滿著失敗與羞愧中,沒有得到任何人的祝福。我忙著指責自己、安撫家人、理清狀況,每天都泡在自己的淚水裡。我徬徨地站在懸崖的邊緣,眼見前方毫無前行的機會。那段日子,我在迷惘與重新整頓、失望與信心喊話的兩端徘徊。

絕望後的勇氣讓我走出最適合自己的路

一個月後我去聆聽瑞士的琉森音樂節(Lucerne Festival),偶然看到演出團員的名單中,一位知名教授 Diemut Poppen 的名字。我鼓足勇氣,稍做準備,便問她有沒有可能聽我演奏,給我些意見。我們一共上了兩次課,我表示想繼續求學的意願。之後,她對我說:「三個月後有一個比賽,我要妳代表我們學校出賽,妳寫信給院長,說我要給妳辦一個特別入學考。」

就像是在茫茫大海中突然出現了一塊浮板一樣,我不可思議地看著這一線生機。在來來回回的書信,幾經波折之後,趕在開學前一天,湊齊了學校相關教授、音樂院院長,我考了一次只有我一個候選人的入學考。隔天順利上了課,與一般入學的學生無異,我卻從人生的低谷來回走一遭了。

因為繼續在柏林的實習工作,我必須通勤單程四個半小時的火車上學,如果有需要過夜就睡好心學姐家的地板。新老師 Poppen 的教學方式跟 Knörzer 完全不同,有別於以往總是以鼓勵、關愛、建議的方式,Poppen 非常強勢,上完課的學生很少不是紅著眼睛出來。漸漸地我學會更堅強地接受她幾乎尖酸的批評,打從心裡長出了防衛的硬殼。

原來面對樂團甄選一輪輪重重考驗也需要那樣的硬殼,不被裁判們的一舉一動與勝敗的結果影響,只能專注在目標,不斷地嘗試前進。我頓悟了,即使站在面試甄選的舞台上,我就是個表演者,我必須端出完整的成品,不允許讓聽眾感到一點質疑。唯唯諾諾像個學生一般等待裁判給我意見是行不通的。我必須先被自己的詮釋說服,才有可能說服別人。

跟隨 Poppen 僅僅一年之內,我便考取了現在這個樂團的終身職位。這個臨門一腳的一年,現在回想起來確實是我當時最需要的訓練。曾經讓我如此痛苦,被我認定是人生最大敗筆的短暫失學記,原來是天上掉下來的禮物。我相信,命運總是為我們翻開我們當下最需要經歷的章節,看似絕望的困境下,往往在布幕的後面留了一條最適合我們的生存之道。處在事件的漩渦中常常難以看清,事過境遷,回頭一想,不得不感謝那些失敗背後的美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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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行編輯:YUKI
核稿編輯:郭姿辰

Photo Credit:flickr@Meredith Bell CC BY 2.0(示意圖,非當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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