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然面對自己的壓抑,尋找情緒失控的開關

坦然面對自己的壓抑,尋找情緒失控的開關

每一個生命成長的過程中,難免都會受到各種有意或無意的傷害。

去認知理解到這些經驗對自己造成了傷害的過程,需要很長的時間,也需要很大的勇氣,去撥開看似結痂的表皮。

我們常常選擇覆蓋而不去看自己的傷口,卻往往無可避免地將這些造成我們痛苦的行為再度施與身邊最親近的人或下一代。傷痛的根源若從未被本人正視,常常我們只能繞著情緒的表象,而無法切入我們真正需要從中理解的課題。

從小被教育,習慣壓抑情緒

從小我們常被教育表現出情緒是不恰當的。會在眾人面前哭泣的男生常被叫作「娘娘腔」,淚腺特別發達的我小時候也總是被謔稱為「愛哭鬼」。碰到感動的事情哭,傷心的事情哭,連看恐怖片害怕至極的時候我的身體也會不自覺地有鼻酸的感覺。

每個人都希望被接受,每一滴眼淚也是。當眼淚快要掉出來的時候,許多小孩都被大人訓斥過:「不准哭,這有什麼好哭的?羞羞臉。」於是我們必須把心裡這一分委屈吞下去,去否決、無視自己想要哭泣的情緒。長期下來,眼淚這條抒壓的管道塞住了,但我們的情緒卻必須像河流改道一樣,找尋另一個出口。

「學習等待」一直是我情緒管理上很大的課題,因為以前一些負面的經驗讓我對「等待」這件事失去了信心。因為過去的記憶,潛意識裡我相信等待之後來到的必然是很糟的結果。然而這個課題逐漸地影響到我的生活──我沒有辦法忍受當時的男朋友整天不見蹤影,可笑地以次數要求對方每天必須打三通電話給我。我對於男朋友遲到這件事也會暴怒,即使是十分鐘的小小誤點也會成為大吵大鬧的原因。手機關機或連絡不上更是我的死穴,即使事後知道對方有種種正當理由,即使對自己千叮嚀萬交代這次絕對不要發脾氣失控了,往往通上了話的瞬間,我的憤怒便像水庫洩洪般地一發不可收拾,而需要對方大量的安撫陪不是來重新找回我的安全感。

缺乏安全感的我們,錯誤總是一犯再犯

我花了許多年,才理解到我的情緒騙了我。原來我等待的時候,那一股被懸在那裡等著別人宣布我的命運的感覺,那一份不確定的不安,我真正的情緒叫做害怕。怕對方永遠消失,怕對方就這麼走了。害怕被人拋下,害怕不被重視,害怕失去。我的憤怒竟是這一股不安所煮沸開來的滾水,藉著生氣,怒吼,我似乎能把自己偽裝地更有力,偽裝自己不再是等待宣判的小女孩,我可以掩蓋過那一分無助。而只有藉著對方的好言相哄,再三保證,我才能再度找到憤怒洪流過後能夠支撐安全感的著陸點。

多年以來,當我因為心裡缺乏安全感而暴走時,儘管事後後悔、道歉,但是當遇到類似狀況的時候,內心焦躁的火焰總是燒得比我的理智快。這些反反覆覆的吵鬧,似乎不是我下定決心「下次絕對不要再犯」可以解決的。

等待中潛意識醞釀著可能會被遺棄的恐懼,是理性思考無法穿透的暴力。費事的是這份恐懼常以憤怒的形式現形,然而這不斷反覆的惡循環,終究耗損著兩個人的感情,也在過程中不斷地傷害了對方。「缺乏安全感」是一個很簡單的解釋,卻花了我好久,好多年,賠上許多段感情,才理解問題的起源。

不再否定自己的情緒

直到最近幾年,我的先生在我發脾氣的時候告訴我:「妳有權力感覺妳的情緒」。我才理解到我一直以來想做的努力都建立在否定我的情緒之上。我總是對自己的再度失控感到失望、憤怒,而討厭這一部分的自己。換句話說,我沒有辦法接受自己的全貌,我不想去看,去分析自己生氣時張牙舞爪的醜陋面貌。原來面對情緒管理問題的第一步似乎是正視並且接受自己的情緒。

我們常常聽說,對孩子說話的時候,如果總是使用否定排斥的語氣,指責他怎麼老是這麼愛哭鬧不聽話惹人厭,孩子便會漸漸地往這個不聽話惹人厭的方向去發展──儘管孩子自己也知道這樣爸媽不會喜歡。因為當我們否定著孩子的情緒,也是間接地告訴他們,他們的情緒並不重要,我不需要也不想知道引發這個情緒的原因。我沒有想到,這個道理竟然也適用在我與自己的對話身上,而我的情緒就是這個不聽話的孩子。一直以來我並不想接受它,也不想去探究發生的真正原因。

這麼多年之後,我終於可以心平氣和地對讓我牽掛的人說出:「聯絡不上你,讓我很擔心。」這是我用多少眼淚、多少的爭吵鬧劇換來的,再平凡不過的句子。記憶像是一團團打不開的結,卻不料這線緊緊纏著,拉扯著我們現下這一分這一秒的感受與反應。但我想,當我們嘗試著理開這結的當下,這糾纏的回憶與痛,也就鬆開了那麼一點點,我們也就更懂了自己那麼一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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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行編輯:Vincent
核稿編輯:張翔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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