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飛遍全球演出創作、邊與癌症搏鬥的台灣女孩──《魔戒》音樂會編曲家胡宇君,用音樂戰勝死神

一個飛遍全球演出創作、邊與癌症搏鬥的台灣女孩──《魔戒》音樂會編曲家胡宇君,用音樂戰勝死神

換日線上的風景,山有山的綠,水有水的青。牡丹華貴,芍藥多嬌,各花入各眼,人人有所好。有的人喜歡聊全球政經時事議題,有的人偏愛藝術人文風情。

不過,回歸到每一個流浪靈魂的心靈層面,在經歷一片片寂寞與孤寂當中的所見、所思,卻可能也是相當值得分享的部分。

流浪飛行的光陰歲月所帶來的寂寞與孤寂,更常常發生在一個人獨自面對重大挫折的時刻。所謂重大挫折,也包括病痛和身體意外。

我至今難忘自己在劍橋火車站前圓環被一輛巴士撞到,朦朧間,我發現自己躺在一片「紅色的雲霧」裡,當下真以為自己來到天堂了。救護車趕到,清醒後才發現,哪是什麼雲霧,那是自己的血泊融進地上的白雪片片。

迷茫時刻的心境其實很奇妙,所有至親不在身邊,以為自己要孤單離開這個好玩的世界,竟覺得那些平時自己在意的事,比如主播台上的自信、採訪歐盟的成就感、劍橋學位等等,通通可以不要──我只想傳達一個意念給遠方的母親,告訴她我是多麼愛她。

但與另一個女孩的生命課題相比,我的故事可能單薄多了。

她擁有討人歡心的佼好笑容,和一身的音樂才華,以及原本以為圓滿的愛情,不過,老天爺卻在她自認飛翔得最高最遠的時候,給了她一個巨大試煉:一場病痛,奪去了許多她原來珍視的東西。

認識她,是在一座遙遠的城市,一位共同好友婚禮後的 After Party 上。女孩話不多,一雙清澈卻閃爍著各色流光的雙眸,卻難以掩藏她是個在人生低谷中爬起過的女孩。當晚我們一起等地鐵,想不到卻聊到錯過最後一班車,最後乾脆就坐在地鐵站外的長椅上,等待早餐店的開門。

我當下就決定要把她的故事,寫在我在天下雜誌換日線的專欄《Beyond the Border》裡。

異鄉罹癌:她飛過地球換日線,更飛過生死換日線

多年前,一個從小學音樂,背負著理想的台灣女孩,肩頭扛上自己的小提琴,拎著一只皮箱,就隻身衝到紐約去了。

往後的時光,她在紐約大學(NYU)學習電影配樂,師事好萊塢知名電影配樂作曲家 Ira Newborn,2008 年拿到藝術碩士;2014 年更在電影配樂大師 Paul Chihara、音樂劇作曲家 Peter Golub 等當代音樂家的聯合指導下,在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UCLA)拿到音樂博士學位,主攻作曲。

她不斷在世界各地演出和創作,筆下的音符已遍及美國、德國、英國、法國、義大利、荷蘭、羅馬尼亞,還有亞洲各國其中包括接受比爾蓋茲基金會的邀請,為知名紀錄片《Burning The Midnight Oil》擔任配樂,甚至還受邀參與《魔戒》系列音樂會的幕後音樂製作。

不過,很多人不曉得的是,在不斷飛行、與音樂相伴的日子中,她同時也在和死神對抗。

「那一天,我正挑燈夜戰,在空白五線譜敲上一顆又一顆音符,突然覺得喉嚨怪怪的,咳了幾聲。」宇君回憶,「之後,就和一般的感冒一樣,有點喘,有些發燒,我吃了些成藥,一開始不以為意。」

「後來在家人 push 下,還是去找醫師看了一下這個怎麼拖這麼久沒好的小感冒......結果,一檢查......淋巴癌,第二期。」她苦笑著說。

把信念放在「康復了之後要做什麼」上

在過往看似順遂的人生,從沒有像這樣「跌了一跤」的經歷,宇君坦誠,當時也曾經哭著吶喊:「為什麼是我?」她如今回憶,類似的情緒(哭泣或抱怨),不僅完全無濟於事,更像是黑洞一樣,會讓自己越陷越深,「我告訴自己,必須隨時練習不被負面情緒控制。」

她不斷提醒自已,如果不努力把自身從泥沼中拉起來,憑什麼要別人來幫助自己?「換個角度想,冥冥之中,能及時發現生病,表示老天還沒有要我走吧。」宇君說,除了配合所有的治療流程,想通之後,她將注意力全部放在「康復了之後要做什麼」上面。

就是這樣的信念,讓她度過了最煎熬的化療歲月,「躺在病床上的日子,我還是每分每秒都有想寫音樂的衝動,可是,在體力上並沒有餘力像患病前那樣每天持續創作,因此我能做的就是把零碎的靈感用文字或圖像記下,給未來康復後的自己。」

躺在病床上化療的期間,讓宇君更清晰體悟到了自己與生俱來(或重生後)的生命價值──「音樂創作」。而這裡所指的「價值」,並不是外人或社會定義的:「宇君是個作曲家」,而是她自己的內在體悟出的:「宇君必須好好活下去的理由」。

「我不確定這樣的想法跟我能夠全然康復有沒有絕對關係,但至少那段最煎熬的時間,我重整了自己的腦袋,也讓我自己的內心比之前更強大。」

除了勇敢追求理想,還要真心做自己

「住院化療的那段時間,我常在半夜聽到醫院急救的廣播,以及手忙腳亂的醫護人員在急救與我腦後只有一牆之隔的病患。」

罹癌與治療過程經歷的點點滴滴,確實讓宇君脫胎換骨。她體會到,生命過程中的每一天變化,都不是自己能控制的,而當事人能做的,只能在自己可以掌握的部分努力做好。

宇君感悟,康復後的今日,只要聽到周遭的人說:「如果有機會,我打算......」、「如果可以,我想......」,她都會告訴他們,只要活著,都是機會,為什麼不做?

追求理想,是人人都有的權利,而對宇君而言,在追求理想的過程中,另一種很重要的心理素質是「做自己」,這也是她在化療過程中得到的一大收穫。

淋巴癌的化療會造成大量落髮,後來她乾脆一股作氣把一頭秀麗長髮剃掉,「那時候即便有買一頂假髮,但還是不大願意外出,因為曾經戴假髮出門幾次,看到鏡子裡的那個人,覺得根本不是自己,後來反而是看到沒頭髮的我,才覺得坦然自在。」拿掉假髮的宇君告訴自己:「必須接受當下的自己,如果把真正的自己偽裝起來,就代表連我都不愛自己了。」

回台養病康復期間,有天,哥哥看她悶在屋裡,硬把她拖出門逛夜市,她雖然一面綁頭巾準備,內心仍然掙扎不已,突然哥哥說了一句:「小姐,根本沒人要看妳好嗎?」當下她很不開心,覺得他怎麼那麼不體貼病患的心情?

回到家裡後,哥哥問她:「妳都沒發現,從頭到尾都沒人在注意妳嗎?」那一刻她才驚覺,完全是自己的心魔在上演小劇場 — 這個世界不管「有你或者沒有你」,地球照樣公轉自轉,「從那天起,我活得更輕鬆了!」

如果你現在請宇君翻開她的皮夾,你會看到她寫的小紙條,上面隨時提醒自己:

"As long as you are still breathing, nothing matters."

患病,是好好和自己相處的難得契機

患病以後,宇君和大多數遭逢病痛的人一樣,會接收到來自親朋好友的各種「建議」,其中包括各式各樣的「療法」或「秘方」。事實上,對病患而言,這些過多的資訊,很可能帶來的是干擾。

「我最需要做的事情,是把自己的心定下來,用最大的毅力相信自己可以戰勝病魔,其餘的,就交給專業的醫生,」宇君說,她的書櫃上堆滿了各式各樣的抗病書籍,包括不少患病者的經驗談,都是好心的親友送她的,但是她花最多時間閱讀的,還是自己喜歡的藝術、音樂相關書籍,以及劇本和電影。

宇君體悟到,與其去閱讀他人經驗而找到慰藉,還不如把握時間,好好跟自己相處,聆聽自己內在的聲音。而透過閱讀、音樂和電影,以及創作,就是宇君聆聽自己聲音、和自己對話的方式。

在不斷和自己對話的過程中,宇君看到的是自己心靈上的蛻變:她關照到了自己的多面──堅韌的、脆弱的、固執的、消極的、樂觀的、悲觀的、理性的、任性的──她用心檢視這些成分,試著一點一滴去調整:該刪除的就慢慢刪除,該保留的就一步步強化。

「我練習把自己抽離出來,觀察自己一天天的成長與變化,我看到的是對困境越來越無懼的自己,這樣的胡宇君是之前沒有出現過的。」

持續用音樂續寫人生

去年的艷陽夏日,宇君終於完成了最後的療程。

不一樣的,是如今內在比之前更為強大的她;沒有改變的,是仍然在音樂創作這條道路上不斷追求突破的宇君。

「因為患病,暫時停擺的計畫太多了,當然要全部重新 Rock 起來!」宇君興奮地說,逐漸恢復健康後,她和多位音樂家好友組了一個樂團"Dr. FANCY",他們不斷飛行在不同城市之間,和各地音樂家合作,為不同地方的樂迷獻上自己創作的作品,其中也包括她的本行──電影配樂。

除了組樂團,宇君還組織了一個以推廣音樂文化為宗旨的團體"NeoSonance",「從今年開始,在台灣的時間也比較多,我發現台灣的當代音樂和國際的接軌相當不足,因此我希望透過 NeoSonance,以導聆講座或主題音樂會的方式,把歐美當今的作品帶給台灣的聽眾朋友,同時把台灣的音樂介紹出去。」

如果你也認為宇君的故事值得和朋友分享,那麼,就請和我一起把這份正能量傳遞出去吧!

當代音樂家胡宇君小檔案
姓名:胡宇君(Chloe Hu)
學歷:紐約大學藝術碩士、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哲學(音樂)博士
個人網站:
CHLOÉ YUCHUN HU
FB 粉絲頁:
Chloé Yuchun Hu 胡宇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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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行編輯:Vincent
核稿編輯:張翔一

Photo Credit:胡宇君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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