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7km與495.8km的思念──我的內心裡,如今住著「高雄魂」和「關西魂」

1,907km與495.8km的思念──我的內心裡,如今住著「高雄魂」和「關西魂」

「各位旅客您好,我們將在 30 分鐘後抵達大阪關西國際機場。飛機將準備降落,請您繫好座位上的安全帶......」還記得那 2014 年炙熱的夏天,我帶著既緊張又興奮的心情踏上我的留學之旅。

第一次踏上關西的我,對周圍的一切有種既陌生,但卻又帶點熟悉的感覺。在留學前我曾受日本政府邀請到訪過關東二回,但當時卻毫無此種深刻感觸。

決定來關西,並且選擇京都,一直是我的第一志願,但周圍的人總勸我難得來日本留學,所以去「東京」吧!東京可是世界級的城市呢!但執拗的我依舊忠於自己的決定,不顧他人的建議來到了這裡。

馬上思念起台灣的味道

在來日本之前聽過很多關於日本人的傳聞,例如你很難跟日本人成為朋友,或是你很難融入日本人的群體。關於這兩件事,不錯,確實我在日本的頭三個月,也深深感受到了。雖說和日本大學生一起上課,但卻少有機會跟日本人打交道,因此有時讓來自南台灣的我格外思念台灣:想念老家附近那股熟悉的冰糖醬油香,飄散在大街小巷裡,那是老饕愛不釋手的肉燥飯;想念走進便利商店,那股帶有中藥味,卻充滿香氣的茶葉蛋氣味,飄散在周圍的空間裡。

距離 1,907km 的思念,飛機二個半小時的航程既是如此地靠近,卻又是最遙遠的距離。

起初,我必須承認,如此倔強的我真的被關西打敗了。在台灣我每天如牙牙學語的嬰兒般,跟著日文老師琅琅上口的日語(日本官方訂定的標準語),在這似乎顯得格格不入。周圍的關西人所講的「日語」對我而言,竟如同在唸某種咒語般,彷彿是在告訴我,自己是一個異端者,因此有時感到特別寂寞。但對於外國語言好奇心旺盛的我,開始想探究這專屬於關西地區的「魔咒」。

從魔咒到関西弁しか喋られへん(從魔咒到只會說關西腔)

在日本生活了三個月之後,漸漸地在學校有少部分的日本人知道我來自台灣,因此他們試著向我說英文與我交流,於是我終於開始有了日本朋友,與他們的交流也從使用英文變成日語(標準語),後來變成了「關西話」。這過程讓我至今回想起來,還是感到特別有趣。現在的我開始有種漸漸被關西人接納的感覺,而這竟花了我二年的時間。

後來我感覺到,其實並不是日本人要特別排擠外國人,所以不願意跟外國打交道,而是多數土生土長的日本人不知道如何跟外國人相處。而開始與我成為朋友的日本人,個個都曾是喝過洋墨水的留學生,由於過去自己也在國外受過西式的外放型教育,因此把那在國外積極和外國人交流的性格也帶回了日本。

我的日常生活中除了關西話,還是只有關西話,它成了我日常生活中最常使用的工具,一個讓我和同事之間拉近彼此距離的良藥。在關西地區,標準語大多只出現在工作場合,而關西人更有所謂的「關西標準語」,因此還是跟官方的標準語有些出入。這也顯現出關西人以他們自己的文化、成長背景感到驕傲的一面,不被官方規定的標準語所束縛,依然展現出自我特色。每次我只要想到這一點,就覺得關西人特別了不起。因此久了我越來越喜歡關西話,對自己身為外國人,卻也能隨心所欲地說關西話感到自豪。

被「關西化」的我

我開始在日本找工作後,因為一些需要而偶爾往東京跑,從我在東京車站下車的那一刻起,周圍充斥的官方標準語,讓我感到有種寂寞和距離感,像是來到另一個世界,而令我印象最深刻的,是我和朋友到訪東京居酒屋的經驗。

當時我用了自認為是最標準的日語點菜時,馬上被坐在我隔壁的日本人搭話:「さっき関西弁をしゃべっていましたんですよね?関西に住んでいますか?」(你剛剛說了關西話了吧?你住在關西嗎?)

我靦腆的笑著說:「そうなんですか。さっき関西弁しゃべってたかな。けど確かに私は関西に住んでいます。東京に住んではるんですか?」(是嗎?我剛剛說了關西話了嗎……但確實我住在關西。您住在東京嗎?)

他笑笑地回我說:「そうですよ!東京に住んでいます。お姉さんは京都に住んでいるでしょう?」(是的!我住在東京。你住在京都對吧?)

我用一個非常驚訝地眼神看著他說:「えーなぜそこまでわかるんですか?」(欸~為什麼連這你都知道?)

他接著說:「お姉さんは“はる”使ったからです!」(因為你用了"はる"這個單字)

那是我第一次意識到「啊!原來我已經被關西影響地如此深了」。每當我在東京停留到了第三天,我就開始感到焦慮,無法冷靜,開始想念關西,即便關西不像關東如此繁華,即便關西不像關東如此時髦,但我總是異常地想念。

我總是想念那遠遠的就能聞到煎得焦香的麵皮,淋上醬油撒上柴魚,無懈可擊的搭配,那是最正宗的關西味。這一切到了東京一切都會變樣。原本樸實的お好み焼き(御好燒/大阪焼)到了關東被換上ガーデン焼き(花園燒)這個時髦的名子,而且還有其他各式各樣吸引人的名字數百種,讓你聯想不到其實都是源自於お好み焼き(御好燒/大阪焼)。被改良後的多層次味道,挑戰來自四面八方的旅人,讓お好み焼き(御好燒/大阪焼)不再是樸實,而是「おしゃれ」(時髦)。

京都距離東京 459.8km,新幹線二個半小時的車程,即便一樣是同一個日本國,卻像是兩個世界的距離。

內心住著關西人性格的我

後來我意識到一件事,日本的東京好比台灣的台北,充滿洋氣的大樓遍布市中心,繁忙的腳步聲把城市每個寂靜的角落打醒。而大阪則像高雄,林立的商業大樓夾雜零星的住宅區,即便每天有著繁忙的生活,依舊能聽見某個角落傳來的關西人爽朗笑聲。出生於高雄的我,彷彿有著關西人的性格,即便有生活、工作起起伏伏,只要晚上來一杯清涼的啤酒,酒酣耳熟後的隔天又會是有幹勁的「社會人」。不會在苦惱中沉浸太久,反而從大笑中尋找人生中的目標。

就像至今我依舊無法習慣沒有饅頭夾蛋的早晨;依舊無法習慣沒有茶葉蛋香的便利商店;依舊無法習慣沒有現打果汁店的街道;依舊無法習慣沒有聞著臭吃著香的臭豆腐;依舊無法習慣沒有熱鬧夜市的夜晚,けれども、私はやっば関西が好きやねん。(雖然是這樣我仍然還是喜歡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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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行編輯:Vincent
核稿編輯:張翔一

Photo Credit:Perati Komson@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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