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三年,我終於當上小英學妹──出國留學,是不斷探究自己的攻頂之旅

等了三年,我終於當上小英學妹──出國留學,是不斷探究自己的攻頂之旅

蔡英文女士當選第 14 屆中華民國總統後,我的母校英國倫敦政經學院(The London School of Economics and Political Science,以下簡稱 LSE)突然變成「微熱門」談資;許多原本對這間學校不太瞭解的長輩與朋友,瞬間幫它打了 Spotlight,在不同場合紛紛詢問:

「你當初是怎麼申請上 LSE?」
「會很困難嗎?GPA4 會不會太低?」
「自傳要怎麼寫?沒有特殊才藝也可以申請嗎?」
「我女兒最近也想申請 LSE,如果找蔡英文寫推薦信可以保證上嗎?」

老實說,我不確定蔡女士的推薦信是否能成為 LSE 的「入學保證」,但我很確定,如果推薦者跟被推薦人不熟,不可能寫出深刻的 comments,這樣的推薦信,不論撰文者是誰,是沒有信度的。

每每遇到這樣的情況,心裡總有股衝動想反問對方:「為什麼一定要出國念書?為什麼一定是這間學校?那個"jobs to be done"(註一)究竟是什麼?

事實上,分數跟推薦信,都只是技術層次的討論,更重要的是,「你」在哪裡?這間學校為什麼需要「你」?又或者,「你」為什麼需要這間學校?

出國念書,就像是與一個國家、一座城市、一間學校、甚至一位註定在你生命中出現的老師,共筆一段只有自己能懂的私密日記;那些外人看來渺不足道的微物往事,都會在日後成為每個人獨一無二的養分,讓人自省、也讓人成長;變得脆弱、也學會堅強。

而這些與每個「你」相關的軌跡與脈絡,對我來說,才是應該被釐清的核心。

你問我為什麼這麼說?因為,我就曾經興起從 LSE 自行退學的念頭。

我很早就出來工作,比一般同齡晚進大學,半工半讀完成學業。大學畢業那年暑假,原本沒打算出國念書的我,陪朋友去找留學顧問,在旁邊聽著聽著,我也開始思考,我的夢想到底是什麼?這時腦海中浮現一本大二傳播理論老師的指定讀物──那是一本立論分明,卻不失哲學性與幽默感的好書。我突然想起,原來我曾經想過,如果有一天要繼續深造,我要去有這個作者的地方;好笑的是,當時連作者名字都記不清楚,更遑論他的任教學校。回家翻箱倒櫃,發現那個地方就是倫敦政經學院;然後,就這樣丟了申請書。

申請過程很辛苦,好消息來得卻很快。8 週後,我就收到入學許可;雖然如此,到我真正踏進 LSE 的課堂,已經是 3 年後。

因為,對於當時的我而言,那張漂過 10,075 公里到達家中信箱、印著 LSE 紅色校徽跟自己名字的通知信,是一份我把口袋裡最後一分零錢掏出,也負擔不起的昂貴夢想。

因此,我開始了漫長的掙錢、存錢的日子,期間每年都要經歷一次重新申請,期盼對方願意再一次考慮我、只要晚一點收到回覆就提心吊膽、患得換失的日子。好不容易,存款、留學貸款加上家人的支持,終於在第 3 年,我帶著滿滿的期待,搭上飛往倫敦的班機,用自己的眼睛與雙腳,確認那 1,000 多個日子的想像。

接著,卻是一連串失望的開始。

想像中,我會從老師及同學身上,學到許多知識,邏輯清晰、按部就班、條理分明;但實際上,老師不會 push 妳一定要讀什麼、不讀什麼;同學間的討論方式也跟我的想像有出入,許多理論與論述,都在我漫長等待的那 3 年,反覆看過,但對於身邊一些同學而言,是他們當下的新發現。

一想到這樣的日子還要過 10 個月,還有身上背負的債務數字,我開始擔心,這一年,會不會只是到異地將幾百萬沖到馬桶裡的過程?如果當下辦理退學,我至少可以拿回部分學費及尚未產生的生活費,還來得及回台灣奮鬥,不需負債。

要做決定的前一天,我找上學校的學生輔導中心(Student Counselling Service),心想:就再給自己一次機會吧。跟對方說完我的處境後,他建議我,不要這麼快下決定,下週再來,並請我回去想想三個繼續留下念書的理由。

一週過去,我再回到學生輔導中心,我跟對方說,我沒有找到三個理由,但我找到一個不可取代的原因:那些我在夜深人靜、翻閱了無數次,原本只存在書中只能用自己的想像跟他們對話的人;現在,他們就在我身邊,我隨時可以在 Office Hour 去敲他們的門,當面請教,那些在我心中,演練了幾百次的疑問:「Hey Roger,你書中寫的這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我對這個概念的理解,是正確的嗎?」

而這個經驗,是獨一無二的──也只有在那個時間、那個地點、與那些人在一起時,才會發生;如果沒有出國,我的夢想,永遠都只會是夢想。

所以,我就留下了,後來也順利畢業。

19 世紀知名探險家亞歷山大‧馮‧洪堡(Friedrich Wilhelm Heinrich Alexander von Humboldt)曾說:「最可怕的世界觀是那些根本沒見過世界的人所抱有的觀念。」直觀體驗和實踐,是認識這個世界重要的途徑之一。當我們還在路途中時,總會徬徨、不安、緊張、害怕,也因此容易沮喪或放棄;但如果我們不爬上山頂,就看不到山上的風景,也看不見來時的痕跡,更不會明白路途上每個挑戰在我們身上留下的意義。

這一切,除了毅力,還需要「獨立思考」的能力,了解自己是誰,做出選擇,並為自己的選擇負責。如同 LSE 校訓──探究萬物的根源(Rerum cognoscere causas),對我來說,出國留學,就是探究自己的一個過程。

註1:克里斯汀生和雷諾在合著《創新者的解答》中闡釋「需要完成的工作」(job to be done)這個概念。這個概念很簡單:人們購買的不是產品與服務,他們僱用產品與服務來做自己需要或想要完成的工作。(資料來源:《28 個成功創新的 Q&A》;天下雜誌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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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行編輯:Christine
核稿編輯:張翔一

Photo Credit: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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