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文】「夠了,我的作品,只有藝術家能懂」──倫敦藝術市集,我的擺攤夥伴們(一)

【圖文】「夠了,我的作品,只有藝術家能懂」──倫敦藝術市集,我的擺攤夥伴們(一)

因為倫敦生活大不易,為了在市集擺攤減少成本,我開始號召一些不認識的藝術家跟我一起擺攤。相繼跟兩位台灣女藝術家和珠寶設計師合作後,這次來報名的是一個義大利來的光頭男子 E。

在網路上稍微聊了一下,覺得應該是認真的(因為不管是租房或登什麼廣告,只要打上"亞洲女生",就會有一堆莫名其妙的人寫信來湊熱鬧提供免費同居),就約好下次一起擺攤的時間。

禮拜六的七點半,他開車來,並幫我把沈重的工具抬上車。

第一印象,也許是車裏播放的音樂,讓我覺得他是嘻哈饒舌+重金屬怒吼的那種風格,參雜著點憤世嫉俗。但或許是已經年過 30,已到了需要花全部心力在現實,而無力把重心放在敏感情緒的時期,看得出來他努力不要嚇到看似無害的亞洲女生,但不雅的用詞就像痘疤一樣偶爾殘存在對話裡。

E 本來想來倫敦找姊姊,結果不到一週,他那「該死」的姊姊就回義大利了,留下他一人。他無奈地笑「怎麼會有這種女人。」沒想到就因此在倫敦待了 9 個年頭。「倫敦有 3W 不可靠,weather(天氣),work(工作)和 women(女人)。」

他說他本來想要噴漆,但是倫敦這邊抓得很嚴,抓到了不只會罰錢,可能還會被關。

「妳知道嘛,他們比較喜歡公園什麼的,不喜歡他們覺得亂七八糟的東西。」

他說他曾經參加過幾個聯展,付了參加的錢,到頭來卻什麼「屁人」都沒有來看。「妳有沒有偶爾走進豪華大廈裡面過?裡面會放了幾張大畫畫的根本不怎樣,卻賣著天價,那些都是有人脈門路的。」

「所以我想試試看市集。」他帶了幾塊畫布,我一看看,是塗鴉式的抽象畫,然後.....鉤子,布,名片.....我認為必備的物件都沒有帶。

我們到一個市集附近的停車場,把大包小包的東西拿出來準備攤位,天空開始下起細雨。雖然折騰,但因為我們約很早,清早的倫敦交通還不是噩夢,所以算很準時地抵達了。

E 因為沒有經驗,所以我建議他怎麼擺設作品、借他鉤子掛畫。為了讓他在能見度比較高的地方,還讓自己在視角相對比較容易被忽視的右邊。不過他掛完自己的東西後,就自顧自地坐著。我一個人在那邊架完燈鋪完桌布,確認一切都看起來協調後,到後頭休息吃東西。我們窩在攤位後,他直直地盯著斜前方面無表情地發呆。眼看前面賣原住民風格的 iPhone 自然放大聲音裝置,還有右邊雪梨來的面具藝術家都人氣鼎沸,我們就像不祥物一樣,人們的眼神就那樣虛無縹緲地飄過我們。

我是那種會一直分析自己和觀察環境的人。

我常會幻想,如果自己是客人的話,會怎麼看自己。我自己如果進去一個店裡想買東西,會非常討厭不能專心看商品,所以只要有店員來,我都會繞路裝作沒看到避免還要應酬。當然自己是個很極端的例子,但一個地方的氛圍會傳達一些訊息,我也會去感覺客人是不是想跟自己講話,如果沒有,我不會把目光到聚集在他身上,頂多微笑打個小招呼,客人如果想好好看慢慢看,就讓他去吧。

「你可以起來走走,逛逛,看看別人是怎麼陳列經營的,」我忍不住說「你如果坐在那邊什麼都不做,人家有時候壓力會很大會不敢過來看的。」他看著我,點點頭。不管怎樣,我覺得我做到我該做的了,說多了,就太多了。我把注意力放回自己身上,畢竟每天都得有要做一點成績的壓力,要不然這麼辛苦扛一堆東西來,週間又沒收入,週末兩次的擺攤如果沒全力以赴就等著回家吃土吧。

趁他離開去買飲料的當中,我坐在攤位前畫些訂單,慢慢開始有些生意上門了。他回來發現,攤位竟然從門可羅雀變成一群人圍觀。

「有這次經驗,夠了。」他對我說,他的作品是瘋狂的東西,只有藝術家自己能懂。

回程中 E 開著車盯著前方。大概他怕我覺得不好意思,便跟我解釋:他很開心,一點都不後悔,因為他至少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他問我:「你看看對面和旁邊那兩攤,你覺得他們適合在市集工作嗎?」

應該還挺適合的,我不太曉得他們銷售怎樣,但雪梨來的面具先生可以不厭煩地對每個人說,嘿,我這裏有適合你的,然後把他自己做的面具套在那些停下來看他作品的人頭上;要不然就是偽裝成小怪物偷偷跟在一群人後頭,總是傳來一陣爆笑,獲得注意力,儘管大多數的人只是戴著拍個照就走了;而對面賣的是南美原住民風格的 iPhone 音樂放大裝置,他也是不厭其煩地介紹並露出親切百分百的燦爛笑容......「我做不到,」他愣愣地說。

至於我,E 說人們不只喜歡我的畫,也很享受觀看我在畫畫的過程。跟他分享之前我在餐廳工作,但又努力在空檔時創作。他說他能了解。「這是典型的倫敦藝術家的生活,」我說,我本來想繼續過那樣的生活,但是我心有餘但力不足.....。他說他完全能了解那種被榨乾的感覺。接著說:「如果你充滿著要成功的野心,願意放棄一切努力把自己貢獻出去,倫敦會回饋給你的。」我說那你呢?「我沒辦法那樣活著。」我覺得他感覺好累好累。

Flying Bee 繪

他說他不是一般人會喜歡、不會瞭解也不會去懂的人。我聽著,卻有些話沒有講出來。

「待個兩年你不會看到倫敦的全貌,至少要待個三年以上,這可是個大城市啊。」然後,他突然感慨地笑了起來

「我現在都不知道我要開到哪裡了。這個嘟嘟,」他指著他的行車導航器:「我想方向應該是往左,但它竟然叫我往右。」回家的路上,開來開去到處都是修路,擁塞的路況讓我們預定的到家時間遙遙無期。

「看看前面這些人,跟我一樣迷失著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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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行編輯:Christine
核稿編輯:張翔一

Photo Credit:Flying Bee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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