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考試的德國人,連派對上都要寫考卷?

愛考試的德國人,連派對上都要寫考卷?

「風中傳來陣陣籃球敲擊籃框的聲音混雜男孩的叫囂聲,教室中有著午後昏沉滯留的空氣。筆下的考卷還是一如往常:無聊且眾多的題目配上黑板上方的時鐘,發出分分秒秒前進的音節。抬起頭,看到自己也昏昏欲睡的監考老師和振筆疾書的同學們,教室中迴盪著筆尖在紙張上畫出的規律聲響......」

這是一個 1985 年出生的平常國中生的尋常下午。30 年後的今天,我在一個德國朋友家過聖誕節 party,低頭看著我手上熟悉的考卷,30 題選擇題和 30 分鐘的時間,周圍的朋友們各個低頭作答,我不自覺地的又變成一個張望者,腦中充滿了疑惑和抗拒,考卷?

回到老婆剛帶我剛踏入這個聖誕 party 的時候,才藝表演在大家一陣寒暄和酒水之後開始了。第一位表演者從一段鋼琴曲為這個活動拉開序幕,這位主人自願且非常樂意展現給大家看他對鋼琴表演的自信和熱愛。琴音飛揚,氣氛極佳。

第二位表演者,跟自己的小兒子合作念了一段故事,小男孩在父親半哄半騙之下配合演出,故事內容精采與否並不重要,父子情深才是關鍵字。

第三位表演者上台了,是一對老夫妻。爺爺從一開始就安靜的坐在角落喝啤酒,自顧自地看著 party 流動,並沒有多說話。奶奶當時也是坐在沙發上和周圍的人輕聲細語的閒話家常。看起來一派祥和的老夫妻,應該會帶來一段唱聖誕節歌曲大家一起合唱吧?

當我的視線隨著老奶奶的手伸進紙袋裡面,依序發給大家一張張的紙,而爺爺把鉛筆傳給大家的時候,我心中不禁疑惑了起來。到手一看,竟然是佔據我大半青春記憶的考卷。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 30 題關於聖誕節的問題。當我以德國人的幽默在理解這件事情的同時,老婆和周圍的同伴們已經早就開始作答了──這可不是一邊嘻笑一邊共同研究出答案的考試,而是要全力爭取第一名的那種氣氛。

完全不願意做答的我反而變成了全場的異類,本來是想放鬆和交朋友的,為何要寫考卷?我感到既不情願又彆扭,這是什麼情況?

經過了 20 分鐘,最後由一位答對最多且回答速度最快的德國女生得到了第一名,獲得一個筆記本加筆當獎品。

聖誕 Party 很順利地進行下去,且圓滿結束了,但考卷事件卻縈繞在我心中久久沒散去。

在最強調分數和考試競爭環境下長大的我,到後來對於知識的好奇幾乎所剩無幾,取而代之的只是疲倦和排斥。我們對待知識總是從有沒有用出發:能賺更多錢嗎?能變帥變美變得更有魅力?增加人脈?促進健康?爾後立刻下判斷哪些「知識」值得學、哪些不,很少想到樂趣。因為我們從小到大,求知從來不有趣,只是達成甜美成功的路上,必要的苦澀而已。

理所當然,聖誕考卷也被我瞬間歸類為沒用的資訊。當我們的腦子像瑞士鐘錶般,精密準確的執行知識篩選任務時,好奇心也像小沙粒一樣被排除了。一個對聖誕節冷知識有興趣的人考試不一定可以考高分,但也許會是下一個改善地球暖化的科學家?我忍不住想,當台灣人總以自己的聰明效率自豪時,殊不知真正改變世界的想法,往往從最小的好奇心種子開始:一種被台灣社會視為野草而被有效拔除的東西。

聖誕節寫考卷,是另一個證明德國人很嚴肅的刻板印象而已嗎?還是我們已經疲乏到只能討論美食餐廳,購物清單和旅遊景點,而找不到求知的樂趣了呢?

從小下午三點下課,童年較多時間在足球場,公園或朋友家渡過的德國人,並不介意在一個理論上要放鬆的時刻來一點知識的小考驗。德國小孩上國中的時候考試不多,有的也多數是開放式的問題,老師的任務是引導學生自己找答案,以及最重要的:保持對知識的好奇。

以非常籠統且一般化的龜兔賽跑來比喻(德國人是烏龜,台灣人是兔子。我們總是強調不要輸在起跑點,但往往在人生的跑道上後繼無力),至今似乎還有幾分真實。引用一句 TED 創辦人 Richard Saul Wurman 的話:"My definition of learning is remembering what you're interested in."「有趣」這個關鍵字,台灣家長和教育工作者聽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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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行編輯:郭姿辰
核稿編輯:張翔一

Photo Credit: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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