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川普討厭的人:外國人、女性、手很小──恐懼,會帶著我們走向何方?

我是川普討厭的人:外國人、女性、手很小──恐懼,會帶著我們走向何方?

美國大選開跑之後,我的臉書同溫層分享的選舉新聞也漸漸充滿了娛樂性質文章。最近一位朋友分享了一個「川普分數免費測試」連結,測驗結果會告訴你川普多喜歡或討厭你。測驗的八個題目其實大都是基本個人背景問題。根據我的答案──在外國出生、女性、中等收入、亞裔、基督徒、異性戀、不支持川普、手很小(沒錯,這是個川普梗,問你的手多大)──我是"the worst person",而我的命運是要被「遣返回國」。當然,這不是個正經網站或測驗,只是憑著川普一概的言論設計的演算法結果。但是,我們,或是我這個住在支持川普的州的外國女性,可以一笑置之嗎?

大選初選之初,在「超級星期二」結束之後,Google 上搜尋「如何搬去加拿大」的人次增加了 350%(註一)。我有一位朋友正好屬於這一群人。「你把加拿大總理跟我們兩位候選人比一下啊,誰會想待在美國?」許多美國人常常開加拿大的玩笑,而這個想要離開美國投奔加拿大的趨勢,或許也可以當成一個更具諷刺意味的笑話(例如美國人喜歡加拿大總理很帥,而美國左派人也找到心目中的領導者之類的理論)。但是這只是個笑話嗎?

或許這些事情真的都可以一笑置之。至少,恐懼不僅沒有幫助,而只會讓我們走向另一個極端。然而,不同人群之間的衝突──那些連續不斷的槍擊事件──還是大剌剌地擺在我們眼前。當有人開始很誠實地拋棄「政治正確」這回事,大家都開始敢做敢說了。或許偽善的包裝和矯情──心裡不舒服卻得要說包容──更不好,但是對於那些從來就都不舒服的人來說,政治正確的壓抑讓這個情緒鬆綁的過程變得意想不到地戲劇化。

今年 7 月底我短短的回台一週探親。離開美國之前,川普正好宣布我所在的印第安納州州長會是他的競選搭檔。一週後下飛機,在回家的路上就開始看到我住的大學城外圍開始出現"TRUMP PENCE"的支持標語,也越來越覺得這些川普的支持者其實就在我身邊。在美國多年,我第一次開始擔心遇到種族歧視的可能性。

在準備隔天上班的收書包(也收心)的過程中,我想到那些公司裡跟我在同個員工餐廳吃飯、領時薪的生產線員工。我所在土生土長的美國公司,標榜著扁平化的建築和組織結構,不管是 CEO 還是清潔人員都在同個建築物裡工作、都在同個員工餐廳吃飯。公司老闆五十年前白手起家,一直都很照顧員工,所以都沒有將生產線移到勞力便宜的國家,員工們普遍也都把老闆看成衣食父母。以川普對於外籍勞工的評論以及工作機會外移的言論來說,或許這個公司就是川普最賞識的那一種。

然而,看似融洽、沒有階級的設計,其實還是充滿人與人之間的隔閡。人們都只跟「自己人」互動,會刻意避開不屬於圈內人的人。人群之間的差異也可以從衣著、打扮、舉止,甚至身材與食物選擇中看出。每天中午,當我走到員工餐廳時,我知道我的穿著和來到餐廳的路線表示我屬於公司裡面某一種人。每一種分類都代表著一種「屬於與不屬於」之分。如果我們不看職等分類而看另一種分類的話,在有色人種寥寥無幾的餐廳裡,是否有一天我的黃皮膚和黑頭髮會讓別人認為我不屬於這裡,要我離開呢?

到目前為止,這些疑問都只停留在我腦中的小劇場裡。如果這些小劇場成真,我也多少可以同理發生的原因。只是,如果真的成真了,在這裡的異鄉人該怎麼面對呢?過去這幾個月,雖然沒有遭遇到甚麼特別的事情,我可以感受到這些疑問和小劇場讓我提高了心防、讓我開始猜疑,開始質疑自己「什麼種族歧視?什麼少數人?做該做的事就對了!」的一貫作風,也開始思考是不是真的該在這裡買房子。

到底什麼樣的人會支持川普?「經濟」是其中一個普遍的解釋──川普身為一個看似成功的商人,是美國夢的體現。隨著工作漸漸外移,川普對移民的態度、對於提升工作機會的承諾,正好回應了美國勞工階層對生活現況的失望與期待。然而,根據最近的蓋洛普民調資料分析(註二),其實支持川普的人是那些生活狀況有相對水準的人,甚至更類似那些在 2008 年經濟危機之際受到重大衝擊的中產階級。所以如果不是窮人,那會是什麼樣的人支持川普呢?

根據這篇《紐約客》(The New Yorker)的報導,除了教育程度之外,與「支持川普」最相關的特徵是依照郵遞區號劃分的居住地區。川普支持者最多的地方,都剛好是種族同質性很高的地區──那些離邊界遙遠、幾乎沒有有色人種的地方。因為缺少教育以及與不同背景的人互動的機會,刻板印象、偏見與被排拒在外的恐懼就更容易被醞釀。這個分析應證了其中一個理論:「投給川普的是那些覺得自己的既得利益被莫名外力威脅的白人。」("Trump voters are whites who feel that their privileged place in America is threatened by forces they don't really understand.")當然,生長在哪裡沒有人能選擇、也沒有對錯問題。這樣的分析結果不過展現了一個事實:我們的想法都會被我們的出身背景大大影響。不過,就算川普當選了,這樣的恐懼能被抹除嗎?

正如許多政論分析媒體說的,美國 11 月的大選不會是民主黨或共和黨、或是小政府或大政府之間的競爭,而是「支持川普」與「反對川普」兩大陣營之爭。這兩個陣營都是以不同的恐懼砌成──「怕恐攻和外人」以及「怕川普當選」,而勝選的原因會是因為大家對其一的恐懼比較深。

恐懼會帶我們到哪裡呢?或許今年年底,美國政壇可以讓我們一探究竟。但是,不管人在美國還是在世界其他地方,甚至我們稱作「家」的地方,是否我們都該檢視自己以及別人的恐懼如何型塑我們的言行舉止,甚至政治傾向?

當我們看到陸客湧入、移工在台北車站大廳聚集、「非傳統」情侶要結婚、搞不清楚超市裡哪種產品不黑心、有人又在總統府前遊行、北京又發表對台聲明、對岸狼性學生的表現,我們的真實情緒是什麼?有時候我們只是討厭,或是怕被討厭,但是討厭又何嘗不是某種恐懼的表現?而當這份恐懼進而被操縱與昇華,我們是否就失去了自由思考、客觀判斷的能力?

今年 11 月,讓我們一起思考如何從討厭與恐懼中鬆綁。

註一:來源自 Dicker, R. (2016, March 2)."Everyone Wants to Move to Canada After Super Tuesday."US News. Retrieved August 10, 2016
註二:來源自 Lizza, R. (2016, August 13)."
What We Learned about Trump's Supporters This Week."The New Yorker. Retrieved August 14, 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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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行編輯:郭姿辰
核稿編輯:張翔一

Photo Credit:Joseph Sohm@Shutterstock.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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