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訪古巴國營配給店:當理想中的社會主義,在現實生活中體現

造訪古巴國營配給店:當理想中的社會主義,在現實生活中體現

「如果要刺青,我想在腳底刺一條船。」

Lila 蜷縮在雨中,Elio 和 Raúl 拼了命地各自用木槳划呀划地,不顧一切只為了獲得距離 90 浬外的新生。背向古巴的貧窮、掙扎與絕望,一條拼拼湊湊而成的方舟,也許可以帶著他們跨越溫暖的佛羅里達海峽,睜著眼睛做一場資本主義式的烏托邦美國夢。

這是電影《漂流古巴》(Una Noche)的畫面。2013 年,美國導演露西.穆洛伊(Lucy Mulloy)獲得柏林影展入選的電影作品。在台灣,能接觸到古巴的媒介太少,這是我首次親眼看著動態的哈瓦那一幕幕在我眼前流動的經驗。

理想中的社會主義在現實生活中如何體現的魅力,在我心中劃下一道印記。於是在 2015 年底,我終被這帶有致命且強烈的古巴吸引力號召,拾起背包,決定親自踏上這塊座落在蔚藍加勒比海、被美國以經濟封鎖制裁了 53 個年頭,卻仍堅定著跟隨著革命之神切.格瓦拉(Che Guevara)高喊社會主義理想的共和國。

走在西班牙殖民小鎮千里達(Trinidad)的石板路上,街邊眼前出現一列不長的隊伍。好奇的我探過頭進門看,發現原來正是心心念念找尋已久的「Bodega」,國營配給店。用水泥砌成的空蕩蕩店面,沒有任何裝潢,僅胡亂用油漆上層顏色。牆上掛著塊黑板,白色粉筆留下的痕跡,是每單位的價格、不可思議的價格:5 磅(註一)的米,只要 0.25 CUP(註二);糖 2 磅,0.10 CUP,幾乎等同免費了。雞蛋倒是貴了許多,5 顆就要 15 CUP。

牆上掛著塊黑板,上面寫的是各種物資每單位的價格。圖/奧菲莉亞 提供


1962 年,美國經濟制裁下的古巴,開始實施糧食和日常必需品的配給制度。每位古巴人每個月可以極低的象徵性價格,在被指定的國營配給所購買定額的基本糧食,如米、雞蛋、糖、食鹽、油、牛奶、咖啡等,以及日用品如肥皂、洗衣粉、火柴。

此外,古巴政府還優先保障兒童及老人的糧食供應,剛出生的幼兒到 7 歲前,每日都能有一瓶配給價牛奶,而 65 歲以上的國民,則可以優惠價格購買黃豆。此一社會主義德政,基本上確保了每位國民的基本飲食不致匱乏。

然而,超過 60% 的糧食供給嚴重仰賴進口,造成古巴政府的沉重財政負擔。因此,自 2001 年起,古巴政府逐步配給糧食及民生用品的單位配額和類別,例如肥皂、牙膏、洗衣粉已不再提供,而雞蛋的配額從原先的每月 10 顆調整為每月 5 顆。所有額外需求,皆必須到配給所外的自由市場以相對高額的價格購買。持續了五十幾年的配給制度,和古巴本身一樣正慢慢地改變中。

圖/奧菲莉亞 提供

 


我好奇探頭觀察店內的模樣,被一位手裡握著本小小配給簿(Libreta de Productos Alimenticios)來領取配給品的婆婆給看見了。我央求她讓我瞧瞧手裡的本子,也讓我照張相,她靦腆的答應了,拾起桌上的一顆雞蛋合影。閒聊近尾聲之際,我被櫃檯阿姨問了一句在古巴鄉下街頭常聽見的問題:「你有錢可以給她嗎?或是一隻筆?」我微笑著搖搖頭,軟軟地表示拒絕的意思。接著阿姨開始自顧自地碎念生活有多辛苦、物資多缺乏等等。

我不知該做何反應,但我能理解生在一個雖然人人有工作,但平均月薪資只有約 30CUC(約 30 元美金、新台幣 960 元)的國家,看著來來去去的外國觀光客,手裡用著古巴買不到的最新 iPhone、吃著一頓花費等同他們一個月薪水的龍蝦晚餐,抬頭望著資本主義帶來的美好泡泡,心理大約不是太好受吧?

 

領取配給品的婆婆。圖/奧菲莉亞 提供


 

配給簿的內頁。圖/奧菲莉亞 提供

 


配給店櫃檯的背後,可以看到一排排木架撐著稀稀落落的物資。油,兩瓶;砂糖,三包;黑豆,五包;肥皂,六塊;雞蛋,至少還有四筐;餘下四落的就剩調味料、咖啡粉、巧克力粉、香菸、洗衣粉,大袋的散米則靜靜地躺在木架旁的水泥地上。眼前看不到任何肉類和牛奶,新鮮的食物,大概只有隨意擺放在櫃台上的看起來鬆乾而無味的白麵包了。

古巴的食物,大多是粗糙的,如果追求溫飽,都變成生活的難題,還能奢求如何精緻的飲食層次呢?在古巴,人可以學習如何僅以最基本的物質條件活出心靈富足的天堂生活;也可以怨天尤人、盡全力想方設法遠離這缺乏一切的共產地獄,端看你用什麼態度面對。

白麵包、雞蛋、貨架上的商品。圖/奧菲莉亞 提供


(註一)一磅等於 0.4536 公斤
(註二)古巴政府自 1994 年開始實施貨幣雙軌制度,國內流通兩種貨幣:CUC(Peso Convertible)和 CUP (Peso Cubano/Moneda Nacional)。1CUC 可換到 24CUP,1CUC 匯率約等同 1USD。在古巴以美金換匯需收取 10% 手續費。

執行編輯:Vincent
核稿編輯:張翔一

Photo Credit:奧菲莉亞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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