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名字寫進愛人的圖案裡」──香港新娘的印度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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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印度婚禮前夕,大家都忙於準備婚禮事宜,午飯時間突然停電,我和婆婆一邊吃從市集買來的高麗菜、紅蘿蔔三明治,一邊聊起新娘彩繪(Mehndi 或 Henna)這幾十年來的變化。

男性投身彩繪市場

「怎麼這個社區市集的彩繪師傅都是男人?」我記得 2012 年住在南德里的 Malviya Nagar,排燈節(註一)前的 20 天,是一連慶祝 10 天的十勝節(註二),大家去市集畫彩繪──當時彩繪的師傅有男也有女。

婆婆說:「當年我和幾個妹妹結婚,彼此替對方畫彩繪,沒有聘請師傅。現在彩繪變得商業化,一年四季,即使不是婚禮和特殊節日也可以請師傅進行彩繪,男人們為了在彩繪市場上賺一筆,紛紛成為彩繪師傅。

印度人相信新娘彩繪顏色愈深,代表丈夫和婆家愈喜歡你。婆婆還傳授一些保護彩繪秘訣,「圖案乾掉後,我們塗上自家製芒果醃漬物(Mango Pickle)的汁液,或使用混合砂糖的檸檬汁,等待彩繪乾的過程,千萬不要洗手,這樣可以讓顏色更漂亮、保持久一點。但是現在的彩繪顏料不再是純天然的指甲花,有些生產商會加入化學物質,使畫出來的圖案更深色、更持久,便不用額外使用芒果醃漬物了。」

不少印度城市裡的婦女,因為沒有時間自製指甲花顏料,便改為購買市集現成的圓錐形條裝指甲花顏料,從前,我以為這些顏料均採用全天然材料製成,沒有副作用。但後來發現有報導提及,「現成圓錐形條裝指甲花或含有害物質(註三)」、「化學指甲花引致皮膚敏感(註四)」以及「化學指甲花導致燙傷留疤痕(註五)」等,自保方法則是選購有信譽的品牌,品質才有保證。

我問姊姊:「我們去市集找的彩繪師傅,他們為了省錢用指甲花粉加水製成彩繪顏料,再放進自行剪裁成圓錐狀的雷射花紙,這樣我怎樣知道他們採用的指甲花顏料是否安全可靠?」姊姊聳聳肩樂觀回答:「我們只有相信他們呀!」

情迷孔雀彩繪

孔雀圖案為主的彩繪。圖/Yvette Tang 提供


平常一隻單面手掌大小的彩繪,專業的彩繪師傅約五至十分鐘便可以完成,而新娘的彩繪包括手部及腳部,一般都是雙面的,長度則是新娘的個人選擇。我的彩繪覆蓋手指、掌心、手背、正反兩面的下手臂、腳背及下小腿,畫了大約三個小時。

在社區市集預約的時候,我們從幾本新娘彩繪的相片集裡挑選喜歡的圖案,價錢由二千至五千印度盧比不等,範圍包括一雙手和腳。個人十分心儀孔雀圖案,但我不能分辨不同照片的孔雀圖案差異(全部都很美!),便將選擇圖案的任務交給更專業的婆婆和姊姊。

姊姊替我選的幾個孔雀圖案,我也很喜歡。師傅說:「這個價錢四千。」

我猶疑地問:「不是有二千印度盧比的孔雀圖案嗎?」因為我看不出二千跟四千盧比孔雀彩繪的明顯區別,所以偏向選擇較高性價比的二千彩繪。

婆婆卻答:「價錢不是問題,四千的孔雀圖案比較精緻、漂亮。」

彩繪潮流,與時俱進

彩繪夜,師傅與他的年輕學徒比預約時間晚了一個小時才上門。師徒倆一個畫右手、另一個負責左手,他們從沒有拿出我們預約當天選擇的新娘彩繪照片來參考,彷彿他們腦內正投影客人指定的彩繪圖案幻燈片。專業、有效率的師傅,不消一小時便完成整個右下手臂的複雜圖案,將要畫掌心部分,便問道:「國王?王后?」

國王、王后圖案是印度新娘彩繪的熱門主題,有點古代漫畫風,人物五官的線條較簡單。近年發展出栩栩如生的「肖像彩繪」(Portrait Mehendi),是在新娘掌心貼上預先準備的新人肖像印水紙,再在肖像旁利用指甲花畫上民族風的圖案(註五)。

印度電視女星 Divyanka Tripathi 2016 年 7 月的婚禮,她加入肖像元素的彩繪,是印度媒體大肆報導的焦點之一,可是我並不喜歡人形圖案,我還是堅持:「只要孔雀圖案。」

圖/Divyanka Tripathi 臉書專頁


「要加入你丈夫的名字嗎?」傳統新娘彩繪會加入新郎名字,新郎於精細、密集的圖案中找尋自己的名字並不容易,算是一種新人互動的小玩意。婚前看網上照片,大部分都是整個新郎名字隱藏在星羅棋布的彩繪花紋中,相當考新郎的眼力,而我的彩繪師傅將先生名字所含的十個英文字母散佈在我的右掌心不同位置,先生要成功鎖定各個英文字母的位置,更具挑戰性。

民族風彩繪流行於南亞、中東、北非、土耳其等地,歐、美視之為短暫紋身,加以變化成潮流時尚,2015 年更興起「白色彩繪」(White Henna),繪畫的部位不再限於手和腳,不少女生更會以白色彩繪裝飾腰際、背部、鎖骨、大腿等。

2015 年 10 月,我採訪一個美東嘉年華會,攤位主人是一位穆斯林女性。我說:「我曾經在印度工作,印度女性同樣流行畫彩繪,但是我從來沒有看過五彩繽紛的彩繪,你的彩繪很特別呢!」

攤位主人回答:「最近的阿拉伯彩繪流行加入彩色閃粉,甚至可以加入水晶作配襯。」

皇帝、皇后圖案。圖/Yvette Tang 提供


親戚彩繪師,挑戰把中文畫進圖案    

彩繪並不只屬於新娘和女性賓客,新郎也會畫上簡單的圖案。晚上十一點多,賓客的彩繪畫好了,客人和彩繪師傅陸陸續續離開婆家,我、先生、公公、婆婆,終於可以在十二點吃我們的晚餐(宵夜)。

兩位彩繪師傅已經離開,那麼新郎和婆婆的彩繪怎麼辦?

與婆婆感情最要好的 S 妹妹,本身是一位時裝設計大專院校的導師,很會化妝和彩繪,當年婆婆結婚,S 妹妹也有幫忙繪畫婆婆的手花。S 姨姨知道婆婆在彩繪夜這篇必然很忙碌,便在我們家留宿幫忙,最後先生和婆婆的手花均由 S 姨姨親手繪畫,摯親一筆一劃的將滿滿的祝福刻進外甥和姊姊掌心,讓人倍感窩心。

準新郎的彩繪以簡單線條、圖案為主,也會寫入新娘的名字,S 姨更是「越級挑戰」,她說:「我要寫 Yvette 的中文名字!」

我用白紙、藍筆寫下我的中文名字,方便 S 姨模仿寫進先生的掌心。S 姨姨拿著寫了我名字的小紙條,疑惑地轉動紙張,彷彿在看古老圖騰,「要怎樣看你的中文名字才對?」大家笑成一團,於是我指導 S 姨姨我名字的筆劃順序,不用十分鐘,S 姨姨便完成新郎的彩繪,更棒的是這是 S 姨姨第一次寫中文字,可謂一場美好的中印文化交流。

最後,我和一眾賓客的確沒有出現指甲花過敏症狀,大家安全、興奮地度過一個異國風的婚前藝術之夜。

註一:Diwali,又譯為萬燈節、印度燈節、光明節,或者屠妖節。每年印度曆八月的滿月後第 15 天 或八月前一周的第一個新月日舉行,為期 5 天,具有「以光明戰勝黑暗,以善良戰勝邪惡」的意涵。
註二:Dussehra,典出史詩《羅摩衍那》,慶祝羅摩戰勝「十首魔王」羅波那而得名
註三:Mehendi cones may carry harmful ingredients, The Times of India, Aug 13, 2010.
註四:Mehndi may cause serious side effects, skin infections: Doctors, The Express Tribune, July 29, 2014.
註五:More brides are opting for portrait mehendi, The Times of India, Apr 17, 2017.

執行編輯:HUI
核稿編輯:林欣蘋

Photo Credit:主圖/Shutterstock(非當事人照片)、附圖/Yvette Tang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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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vette Tang/偽印度人 ‧ 印度夢

中文系畢業,愛文字、愛閱讀,曾經有好幾年只專注閱讀印度的旅遊、經濟、社會文化、短篇故事及長篇小說。
印度,第一個旅行國家,從此不斷往返香港與印度,決心成為偽印度人,展開 10 個月印度工作假期,2014 年嫁了一個印度人,成為印度新抱,開始更深度的印度人生。
部落格:偽印度人 · 印度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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