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第一份印度工作──為偏鄉村民們編圖書

我的第一份印度工作──為偏鄉村民們編圖書

我申請的印度工作是「插畫師及設計師」,大學主修中國文學,只修讀了一個學期的電腦排版入門課,畢業後看了一些工具書自學平面設計,這樣的背景自然說不上是什麼專業的排版人員。

那時候為了得到這份印度工作,下班回家總是在操 InDesign、Photoshop 和 Illustrator,比應付高考還努力。從小沒有繪畫天份的我,自知不是畫插畫的料子,所以專注做一些排版練習,像是海報、宣傳單張等。

第二輪視訊面試,印度機構的主管看到我的練習作品,又得悉我對不少印度社會發展議題有所了解,她對我尚算滿意,幸運的,我得到第一份在印度的工作。

正式開始印度工作,我的主要職責卻不是編排圖書、雜誌、海報或宣傳單張,而是負責繪畫插圖。我的讀者群是印度村民,向他們宣傳科學、推廣婦女權益、介紹勞工保障法案、教導健康知識等等。

我的第一個案子是為一套 12 本的圖書,重新設計封面。由於我不擅長繪畫,所以初稿設計大部分以照片、符號及概念形式表達,例如關於女性健康的書籍,我畫了一個印度婦女做高舉合十雙手、單腳跪下的瑜伽姿勢,背景附加女性標誌  ♀;另一本內容講述生男生女同樣好的圖書,我則畫了一個天平,一端是男生、另一端是女生,象徵兩者平等。

善良的美術編輯 M 和 A 看到我的幼稚畫功,總是循循善誘地給予意見,編輯 M 提醒我:「我們的讀者都是農民,大部分也才剛學會認字,所以封面設計不宜採用現代化和抽象概念,最理想的是以簡單直接、容易明白的圖畫表現書中內容。」
 
我工作的機構,出版不同印度語言的圖書(主要是印地語),因為我不能閱讀印度語言,繪畫插圖之前,美術編輯總會用英語跟我說一遍故事內容,有時候編輯拿著的甚至是手寫初稿。可以參與一本從無到有的書籍出版,真的很有成就感。
 
而這一份印度工作中的插曲,做了十二年貓奴的我,至今難忘編輯 A 跟我說的黑貓故事。
 
「一個陽光明媚的早上,Amit(筆者按:我已經忘了男主角的正確名字,只隱約記得以 A 開首,為方便繼續說故事,便以尋常的印度名字代替,另一角色名字同樣情況)前往耕地的路上,遇上一隻慢條斯理走著的黑貓,Amit 非常害怕,決心不繼續走,蹲在路旁,等待下一個路人經過黑貓曾走過的路。」
 
聽到這裡我忍不住笑起來,外表剛烈、不苟言笑的編輯 A 卻因為黑貓,第一次對我露齒而笑,他說:「在印度農村一些教育程度不高的村民,仍然會相信在路上看見黑貓會帶來惡運,我們希望透過故事,告訴村民這是沒有科學根據的。
 
雖然在某些國家黑貓被視為辟邪、幸運的象徵,但黑貓代表不吉祥的觀念,並不是印度獨有,中世紀一些歐洲國家也將黑貓與女巫、黑魔法連結在一起,更有不少無辜的黑貓因此被殺害。
 
繼續回到編輯 A 的故事。
 
在等待的過程中,Amit 腦海不斷浮現一些不幸畫面,例如跌倒受重傷、家裡火災,直到他看到鄰居 Ram 騎自行車經過。
 
Ram 跟 Amit 打招呼,看到 Amit 蹲在一旁,滿臉憂傷,便問 Amit:「發生什麼事?」Amit 告訴 Ram 看見黑貓一事。鄰居 Ram 不迷信,不相信黑貓擋路倒楣之說,更大方建議:「如果你怕走過黑貓的路,我可以載你一程呢!」Amit 才稍稍放下心頭大石,匆匆忙忙回到田裡工作。
 
黃昏二人再度相遇,Amit 關心地問 Ram 今天過得怎麼樣,Ram 輕鬆回答:「一切正常,沒有什麼特別事情發生。」可是 Amit 還不能放寬心,仍然擔心會有壞事情降臨他們身上。
 
晚上,Amit 跟妻子提及在路上遇到黑貓,妻子安慰丈夫:「不用杞人憂天!」,並跟丈夫分享她在成人學習中心學到的知識──「黑貓不會帶來厄運」。
 
翌日 Amit 還是很在意黑貓一事,但田裡的工作一切如常,沒有發生任何可怕的意外。直到一星期過去,Amit 終於醒覺,開始相信「黑貓不會帶來厄運」,很後悔當初的迷信,白白擔心了一星期。

這個簡短的故事,或許對如今受過高等教育、大半時間居住在大城市中的我們來說,實在很難理解它被出版的價值。

但自從開始了這個印度工作之後,我才開始真實認知、了解到,在至今城鄉差距仍然極為巨大的印度,許多印度村民沒有機會接觸新知識,代代相傳的東西,對他們而言就是生存的基本。

我們不應該用城市人的眼光,片面地斷言他們落後、愚昧,因為很多識字不多的村民沒有機會認識文明和科學,但是現在的印度有很多機構、組織,正在努力帶領村民逐步認識農村以外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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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行編輯:Vincent
核稿編輯:張翔一

Photo Credit:Rybalka / Shutterstock.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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