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角度看「西進學術移工」:東移、南向、西進、北漂,學術職場豈有容易的路?

不同角度看「西進學術移工」:東移、南向、西進、北漂,學術職場豈有容易的路?

「一開始,我覺得自己是被拋棄,甚至放逐了!」最近才在英國的大學裡順利升等取得終身教職,眼前這位美國學界前輩談起自己在英國的學術生涯,他不諱言的說,會去英國其實是因為「找不到美國的學術工作」。

因為學術交流的關係,菜鳥最近有機會跟這位認識多年的教授一起吃飯,席間聊到了為什麼他當年會去英國發展,他坦白的答案真的令菜鳥相當意外。

「英國很好啊!學術環境跟美國差不多,你的學術能力到哪裡都是菁英,回想起來應該覺得是人生的一場冒險吧!」菜鳥試圖拍前輩的馬屁。

「很高興你肯定我,這的確是一場冒險,不過,問題是,當時我只想找個工作,沒想要冒險啊!」他大笑著回應。「而且,你不知道英國給菜鳥教授的薪水有多差!」

「薪水差」!想不到這個現在已經闖出一片天的知名教授,當年居然也是「學術移工」?!一直以來,菜鳥都以為他會去英國發展,是因為學術表現優異而被高薪禮聘,沒想到卻有這樣的故事。如果看他前往英國擔任大學講師(相當於助理教授)時的學經歷,很難想像他這樣畢業於名校的社會科學博士人才,也會在美國投了超過兩百份學術履歷之後,無奈的在地球另一邊才找到學術生涯的落腳處。

學術職場的競爭比你想像中激烈

事實上,學術界的工作機會,一直都和各國國內經濟景氣有相當的關聯性。例如,在 2008-2009 年金融風暴之後,美國的高等教育就因為財務吃緊,各大學新進的教職招募也因而停擺了多年。雖然這兩年情況逐漸好轉,不過,因為有許多從金融風暴後沒有找到專任職缺而暫時擔任博士後研究員的新科博士在排隊,導致學術求職市場的競爭反而更為激烈。

另外,受到全球化的影響,現在世界各地的大學,在招聘教授時,對於來自外國的新科博士也有越來越開放的態度。在這樣的情況下,美國名校產出的博士,這幾年到其他國家工作屢見不鮮,除了有些國際學生是回到自己國家求職之外,也有相當多歐美人士到海外尋找機會。跟其他國家的年輕學者一樣,這些歐美菜鳥大都也領著以當地薪資結構為基礎的大學教職收入,而這樣的薪水或許遠不如留在本國的待遇,不過,同樣因為找不到工作而被迫移居海外的他們卻鮮少覺得自己是「學術移工」!為什麼呢?

每個人都有各自向外發展的原因,但其中的一個共同關鍵因素就是學術研究需要有舞台才能發揮,而一份在大學裡的教授工作提供給學術菜鳥的研究資源和學術網絡,正是建構學術舞台的基礎。當然,比較好的學校能提供比較理想的基礎,但是,就算學校再小,也能為想在學術界力爭上游的菜鳥們,一個足以施力向上的根基。

關於博士畢業找到學術工作的統計數據不少,但是沒有任何一項報告顯示學術工作很好找。因此,放眼世界各國,在現在的學術職場能夠憑著自己的本事找到一個專任的教授工作,不管是在哪裡都是值得慶祝和安慰的。

從歐美新科博士也開始考慮外國的工作可以看出,學術工作不好找並不是只有台灣才發生的特殊現象。近來不少人討論到台灣博士被迫前往中國教書,因為薪資遠比台灣的水準低上許多,很多人便開始同情這些台灣的學術菁英,認為他們被迫去做廉價的「學術移工」。

可是,就算要從最表面的薪水來定義「學術移工」,也應該先知道究竟該拿什麼標準當成比較基礎?是換算成新台幣,然後想像用同樣薪水在台灣生活的情況?還是該看看他們在當地的可支配所得及生活水準?如果台灣的學術菁英到中國的大學教書就變成了移工,來自其他國家的學術新人到台灣的大學任教是不是也成了移工?談到薪水,的確讓人感覺很現實,但既然大家都用所得來衡量學術工作的價值,菜鳥就把在國外看到的真實情況拿出來跟大家討論看看!

在國外當教授都開超跑!住黃金屋?

也許你真的以為在國外當教授都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電視新聞不是也說,歐美及亞洲鄰近國家給新進教授的薪水動輒十幾萬美金嗎?的確,學術界對於表現優異的新人不會吝於給高薪,新進菜鳥教授拿到 15 萬美金(約台幣 486 萬元)甚至更高的案例也確實存在,但是,以每年畢業的博士人數來看,這些學界的超新星比例並不高。以美國來說,菜鳥教授們的薪水跟自己的學術表現及學校的等級有關,薪水的範圍從年薪三萬多到十幾萬美金都有可能。換句話說,媒體和網路上關於國外學術工作薪水高的訊息不是全錯,但卻也只反映出一小部分的實況。

如果真的對國外學術工作的薪水待遇有興趣,其實現在的資訊都很透明。在英國,一個菜鳥大學講師/助理教授,起薪從三萬到四萬多英鎊不等,折合台幣大概是 160 萬左右。在美國,一個博士後研究員,不管是理工還是社會科學,薪水大概都在學界公定價的四萬到五萬美金之譜。如果你覺得這樣的收入聽起來很多,那你可能真的對國外的所得稅及生活物價不太了解。以英國為例,如果運氣好,一開始擔任講師的收入就有 4 萬英鎊,在扣除所得及各種社會福利相關稅款之後,每個月大約剩下 2,500 英鎊可以支配。扣除房租,水電,和生活開支,就算沒有沈重的學生貸款,作為大學的菜鳥講師,經濟壓力仍然存在。

再來談談美國學界吧!作為博士後研究員,年薪四萬多,扣稅之後每個月能支配的所得大約也只剩下兩千多塊美金。偏偏博士後研究員的機會通常都在大城市裡的研究單位中,想像一下兩千多美金要在紐約,波士頓,或是華府之類的城市生活,生活品質會是什麼情況?以菜鳥的一個朋友為例,之前在麻省理工 MIT 擔任博士後的他,和其他博士後朋友合租一個房子,他分租其中一個小房間,一個月房租就要將近 800 美金,加上水電,網路,食物,生活開支等花費,每個月不當月光族就很偷笑了,更別提他那沒有休假,全天候必須負責實驗室裡的工作和沒有品質可言的生活。這樣的學術生涯,算不算是「學術移工」?像他這樣的學界菜鳥,在美國的研究型大學裡到處都是,少部分努力又幸運的人,順利在幾年後能找到學術圈的正式工作。不過,你以為找到教職就一定脫離了苦海嗎?事情可能沒有你想的那麼簡單。

在美國的高等教育裡,大學有明確的分工,一般來說,如果是有授予博士學位的研究型大學,菜鳥教授的薪水待遇相對優渥,但是對教授們的學術表現就有嚴格的要求。沒達到要求,不管你是多受學生喜歡的暖男教授還是貼心甜姐兒,時間到了就趕你走,只講規定不講情面!如果是在教學型院校,雖然沒有太大的研究壓力,但是薪水卻可能少的可憐。一位同樣來自亞洲的學界友人,去年找到一個 2,000 人左右的小型大學教職,一學期要教授 5 堂課,薪水卻只有四萬多美金。再一次提醒大家,四萬美金拿到台灣雖然也可以號稱是百萬年薪,但在扣除所得稅,保險,和退休金之後,他在美國還得勒緊褲帶才能夠支付生活開銷。雖然是賺美金,但是這樣的情況難道不算「學術移工」?

相反地,西進中國的台灣博士,每個月薪水雖然不高,但是有不同的研究獎勵,加上物價的低廉,一個大學講師在中國過的日子或許不奢華,但大都也可以維持一定的生活水準。相較之下,誰才算是「學術移工」?

學術圈的你,別害怕做外人眼中的學術移工!

說到這裡,相信大家可以看出,即使不是西進中國,台灣學術人才在其他國家當菜鳥教授也很有可能過著並不優渥的生活,但是,學術工作真的不能只用表面的所得來衡量。雖然每個國家的學術環境,甚至生活條件都有所不同,但是,以各國社會普遍對教授工作的尊重,學校所給予的研究資源,以及因為有正式教職才比較可能打入學術網路來看,不論到哪裡從事學術工作,真正的博士菁英都不至於真的成為廉價學術「勞工」。

更進一步說,各國大學都不傻,沒本事的人不可能輕鬆的獲得一份學術工作。在媒體和網路上關於西進學術移工的報導及相關文章中,台灣的西進教授其實都有提到,西進中國任教獲得了不少研究的機會和學術生涯的未來!特別值得思考的是,從西進的台灣博士身上,我們看到了台灣所培養出的博士,在台灣以外的學術市場上也有競爭力的證據。或許是為了凸顯出台灣的學術職場給學術圈新人的機會真的不足,用「學術移工」來形容西進中國的台灣教授的確引起了不少討論。這樣的名詞讓更多人注意到台灣的博士人才面臨嚴峻的就業問題,但是在學術圈中打拼的菜鳥們,可別被這樣的標題和想法給侷限了。作為學術圈的菜鳥,不喜歡西進中國沒問題,不愛北漂到日本韓國也可以,除了中國之外,台灣本土培養的博士到日本,韓國,美國,或是歐洲任教者都大有人在。不論去哪裡教書,也不論薪水換成台幣會是多少,找到讓自己發揮的舞台比學術圈外的朋友是不是用出國當「學術移工」看待你更重要。

「A job is a job, you need one to start your career!」,當年感覺自己被放逐的教授是這樣鼓勵自己的。在全球化的時代,歐美名校的博士也一樣放眼海外的機會,不管是被迫還是自願,也不管是東移,南向,西進,還是北漂,努力讓自己具有全球競爭力比等待景氣好轉更可靠。台灣的學術職場絕對需要對學術新人更友善,但是作為學術菜鳥,推不開大環境的阻礙,轉個心境,讓自己有全球競爭力,有本事的人就算繞路而行還是可以走出自己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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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行編輯:Vincent
核稿編輯:張翔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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