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樣的瑞士選舉文化:學歷不是重點、沒有抹黑口水戰、沒有高分貝宣傳車的大選

不一樣的瑞士選舉文化:學歷不是重點、沒有抹黑口水戰、沒有高分貝宣傳車的大選

台灣將於明年(2020 年) 1 月舉行正副總統大選暨立法委員選舉,全國已瀰漫選戰將近的熱烈氣息。而在離台灣 9 千多公里外的瑞士,也能感受到相對濃厚的選舉氣氛──這是因爲就在今年 10 月 20 日,瑞士即將舉辦國會大選。最近我家的郵箱便被塞入競選文宣,出門在外也不時看見競選廣告。

在此先簡單介紹瑞士的政治與選舉制度:瑞士是實施「委員制」的國家,不同於台灣,當地公民無法直接選舉名義上的國家元首,而是交由國會議員選出「七人聯邦委員會」(Schweizerischer Bundesrat),掌管國家最高的行政權力。在七人委員之中,每年並由國會成員票選其中一位擔任聯邦總統(總統任期限一年、不得連任)。

至於瑞士的國會,是由聯邦院( Ständerat )和國民院( Nationalrat )組成。前者代表境内 26 個邦州,一共有 46 名成員;後者則代表全體瑞士人民,總共 200 個席位,每四年由公民直接選舉出任。

接下來,與大家分享個人針對台灣和瑞士在「投票制度」與「選舉文化」差異的一些觀察:

一人多票,選舉時「不用配票 / 自己配票」

在台灣現行的國會議員(立法委員)選舉中,採取「單一選區兩票制」,區域立委部分,每個選區只能選出單一候選人,是名符其實「神聖的一票」;不分區立委部分,則是由選民投下政黨票,最後依照總得票數,依序將不分區立委席次,分配給各政黨提出的不分區立委名單。

而在第七屆立法委員選舉之前,以及直到如今的地方議會選舉方面(例如直轄市議員選舉、縣市議員選舉等),則是採行「複數選區單記不可讓渡制」:一個選區會按照票數高低依序選出一位以上的候選人,在該區高票當選的候選人,則不能將多餘的票數,轉移給其他同黨候選人。因此,某個政黨的政治明星可能以超高票當選,卻造成同黨候選人落選。

因為上述選舉制度的關係,相信在台灣的大家應該都頗熟悉「配票」的概念:不論是立委選舉時「區域投XX黨,政黨票給XX黨」;或是地方議會選舉時「按出生日期 or 電話號碼投給XX黨的不同侯選人」──簡單來說,台灣各政黨為了避免選票被「浪費」,或是基於政黨間的合縱連橫,經常會進行「配票」, 希望將支持者的選票平均分配,讓當選人數最大化。

不過,在瑞士絕大多數的邦州,選舉制度則十分不同:瑞士的國民院選舉,採行「一人多票制」,而且每位選民擁有「與所屬邦州應選席位相同」的票數。

舉蘇黎世地區為例:蘇黎世州在國民院共有 35 席,該區選民便擁有 35 張票──選舉將近時,成年公民都會收到一本「國民院選票冊」(以及聯邦院議員的選票),每頁都是個別政黨的人選名單(多數政黨會推出 35 名候選人),最後一頁則是空白表格。

如果你支持特定的政黨,可以直接撕下冊子裡的某政黨專屬名單,放入投票專用信封──基本上,這就代表你將 35 票投給名單上的 35 人。當然,名單也是可以調整的──你可以劃掉不合意的人選,再手寫補上他黨的候選人,或者在同個候選人最多可以投兩票的原則下,手寫某個名單上既有的候選人。如果你中意的候選人分別來自不同黨派,則可以空白表格為選票,填寫 35 名候選人的資料,例如:編號、姓名、出生年、職業和居住地)。

因為如此,在瑞士投票選黨是不用配票的──或者說,可以更按照自己的意志,「自己配票」給支持的政黨,與不同的候選人。

沒有旗海和大聲廣播的宣傳車 

在台灣,舉凡大小選舉期間,經常都能看到許多電線桿、大樓外牆等,紛紛被候選人的廣告看板和旗幟佔所據,並不時能在路邊看見大片旗海飄揚的景象。另外,候選人們也會雇用宣傳車,以高音貝放送「望你牽成、一張票一世情」等廣播,或搭程專車遊街、走遍大街小巷大聲求票。無論在視覺或聽覺上,都很「熱鬧」。

相對來說,瑞士的候選人「存在感」低了不少。當然,他們也會儘可能地讓選民認識自己,例如:舉辦競選造勢活動(例如 10 月 5 日,瑞士人民黨在 Münsterhof 舉行數百人的餐會)和走訪餐廳及酒吧(例如 10 月 11 日,巴塞爾瑞士社會民主黨候選人便進行了所謂的「酒吧巡迴」),但廣告看板的數量相較台灣節制許多,而且沒有大聲廣播的宣傳車。

瑞士各政黨的競選海報,相較台灣「低調」許多。圖/瑰娜 提供

候選人的「學歷」和「職業」,不是重點

在台灣,或許因為許多人仍保有「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的傳統觀念,因此選舉時也格外重視學歷,部分選民甚至認為做「所謂高尚工作」的人士,比較會做事──也因為如此,許多候選人都會在各文宣、看板中不斷強調自己是博士、醫師或律師,要不就是在個人簡介中提及遠赴海外進修的文憑。

相反地,瑞士國會議員候選人,幾乎均不會特別提及自己的學歷。基本上,在各候選人所屬政黨官網的簡介中,你往往看不到他們的學歷,而是年齡、職業、婚姻狀況、幾個孩子(孫子)或宗教信仰等資訊。

而在職業方面,他們也更可能是任何職業的出身者──

在瑞士,許多地方或國會議員為「兼職的政治人物」(瑞士除七人聯邦委員絕不得兼任他職外,其餘並無強制規定),他們可能還保有「農夫」或「小公司主管」等身分。例如:Hans Egli先生是打算前進國會的現任蘇黎世州議會議員──他同時也是一位會開著農用車下田做工的農夫。

鮮少抹黑和爭得你死我活的口水戰

每逢選舉到來,台灣的新聞媒體常見「誰對誰打臉」之類的標題,各路人馬也紛紛「撩落去」,在call in政論節目中,進行彷彿 24 小時從不間斷的口水戰。選舉期間各式八卦、傳言、抹黑滿天飛大家早已習慣成自然;有的政治人物,更經常會藉著指名道姓「爆料」、「叫陣」他人,要對方出來「說清楚講明白」,藉以爭取曝光度。

相較之下,瑞士的選舉「無聊」很多──基本上,在瑞士的主流媒體上,往往看不到「誰怒嗆誰」、「誰打臉誰」的新聞標題;取而代之的,是更多關於政見的討論與分析報導。

回歸政見,看見真正會做事的人

一國選舉文化的形成,與「制度」及「民情」有關。

瑞士的選舉文化之所以如此,其中有很大一部份原因,是在定期舉行的大選之外,瑞士有相當成熟的「直接民主機制」──舉凡對國會決議通過的法案進行「複決」(推翻、或要求再修改);或是針對選民想要、但國會未推出的法案提案公投進行「創制」,在瑞士都是經常實施的民主日常。(詳見《借鏡瑞士:台灣能從年均 5 次公投的「世界典範」身上學到什麼?》一文)

另一方面,也跟社會的「民情」有關:不管在哪裡,舉凡出來角逐國會議員席次的政治人物,自然每個都想勝選──但在一個文化圈裡,你必須做出「符合當地民情」的事,才有比較大的機會獲得「成功」。

例如:在瑞士,如果一個候選人強調自己的學歷或職業比較「高尚」,或公開攻擊、抹黑對手,並不會因此受到選民青睞。而在台灣,一個完全不掛旗幟、完全不坐宣傳車遊街,同時少在媒體、政論節目上曝光的候選人,當選的機會則相對低了很多。

借鏡瑞士,並不是樣樣都要學「外國的月亮」,瑞士本身的政治環境,自然也有專屬於它的種種問題。

但我們或許可以一起思考:在哪一種競選模式、選舉文化中,我們比較可以看到、並選出真正會做事的候選人?在哪一種社會共識下,我們比較有機會,更成熟且理性地表達自己主張、爭取自身權益,並且幫助社會和國家不斷進步?

右:瑞士國會議員的「選票簿」;左下:聯邦院議員的選票。圖/瑰娜 提供

執行編輯:張詠晴
核稿編輯:張翔一

Photo Credit:(問鼎瑞士國會議員的「農夫候選人」)瑰娜 提供

未來人才行前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