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年三萬公里──減法人生的領悟與開始

兩年三萬公里──減法人生的領悟與開始

2017 年 5 月底結束了馬來西亞外派生活,6 月初我換了一部新車。

大家都知道,不管幾歲,男人在擁有新車時,總是喜歡找時間、找藉口開著車子出去溜達,我也沒有例外。猶記得新車剛入手時,每天下班後,我總是沿著忠孝東路走九遍也不厭倦地來回在同一條路上感受新車的性能,一個禮拜不到的時間就開了 100 公里。此時,我並不知道,接下來很長的時間裡,我的愛車與我的生活是如此緊密地綁在一起。

人生,就是很多未知的串連,你無法預期是好是壞

2017 年 7 月 4 日,星期二,晚上我開著新車從台北返回南投,並於隔天陪伴我心中的鋼鐵人父親和憂心忡忡的母親一同前往台中中國醫藥大學附設醫院檢查。我印象很深,因為已經感覺身體不大舒服,又因為習慣休旅車,所以父親前往台中的車上一直唸著,車子太低不好坐、下次不要再買這種車等等,就是一般父親會和兒子有的對話。

在檢查開始前,我看到正準備進入檢查室的主治醫師,我快速趨前向醫師請託:「醫師,如果有發現異樣能否通知我?」醫師冷靜地點點頭。

在那段等待的時間裡,母親內心忐忑不安。雖然擔心,但是我也安慰母親:「不用擔心,一切都會沒事的。」經過了半個多鐘頭後,醫護人員在檢查室門口喊著:「OOO的家屬」,當時我心頭顫抖了一下,在深呼吸了一口氣後,我進去檢查室了解狀況。

2017 年 7 月 5 日起,我們全家人的生活都有了非常大的改變──那是一段如果時光可以倒轉,我們都希望不要發生的故事。

(非當事人)圖/Shutterstock

為了自己所愛的人:意志力是一種奇妙的力量

經過一段時間精密的檢查後,父親確定是罹患了罕見癌症的末期。但是我們全家人沒有打算放棄,所以我們擬訂了計畫,討論應對方法。這其中最關鍵的是:相信現代醫學,聽從醫師指示,還有更重要的是不道聽塗說、病急亂投醫。

2017 年 7 月到 9 月間,我密集地搭高鐵,並且轉計程車前往醫院,無論是陪伴父親,還是與醫生討論;但是我覺得這樣的交通模式長久下來不是辦法,因為太花錢了。我想,開車應該比較省錢吧(當然,我沒有考慮折舊的問題)。

一開始,每週五下班,我就會立刻驅車南下,通常都是在晚間 10 點前後會到達醫院,並且讓週一到週四都在陪伴父親的家人回家休息。我會陪伴父親度過週末,到家人來醫院接棒後,我才會再驅車北上。

直到父親辭世前,大多數的週末,我都是在這樣的一個行程中度過:週五下班趕到台中醫院,周日晚再趕回台北。一陣子後,我覺得身體不大能負荷,畢竟週一到週五還要上班,而在醫院陪伴期間,睡眠又都是非常片段的。一位同事看我如此,建議我到醫療院所打營養針(通常都是綜合維他命 B 群)。

經過與醫師的溝通與建議,起初我都是每週四下班後去補充營養針。我們都希望父親的抗癌時間拉得越長越好,因為這表示病情趨於穩定且可能逐漸好轉;但這也意味著陪伴他對抗病魔的家人就得有更好的體力。大概兩三個月後,除了平時利用中午用餐時間去辦公室鄰近的健身房運動以增強體力之外,身體充電的速度真的跟不上耗費的速度,所以再與醫師討論後,我接受營養針的頻率變成了週一和週四:

週一,因為剛經過一個體能大挑戰的週末;週四,因為需要充飽電才能陪父親打仗。

同時,我不記得有多少次,在半夜接到家人的緊急電話,二話不說,我就快馬加鞭,驅車南下。

有很長一段時間,無論身體多麼疲倦,我總是告訴自己:

「家人需要我,我必須要安全地回到台中,我也必須要安全地回到台北。」

一轉眼,已經來到了 2019 年的 7 月。從父親到醫院檢查、接受治療,到他離開,再到處理許許多多家族與家庭的事情,這樣經常開車來回台北、台中、南投的日子已經兩年了。

我已經沒有 2017 年 6 月初剛買車時,猶如小男孩般、常常想著要開新車去試試車子性能的雀躍。除了不再在乎車子是否洗得乾淨之外,頭髮變得蓬鬆,白髮和皺紋更是增加不少。這兩年的經歷,讓我深刻了解:人生,不是「我可以擁有多少」,而是「我所擁有的,能不能好好把握」。所以我格外珍惜,現在也時常想念那段與父親在醫院病房裡深夜對談的時光。

生命短暫,不需要為不值得的人事物浪費時間

換日線不少文章是鼓勵大家往外走、向外看,我在換日線專欄的大多數文章也是如此。但是,在換日線的廣大讀者裡(和我的朋友圈中),也有許多人的生命歷程走到與我類似的階段,已經進入職場十多年,同樣正在經歷生命中送往迎來的喜樂與哀傷。所以,無論是個人生涯發展與親情牽絆間的抉擇,或是對自己或另一半幸福選擇的想法,當我們的人生走到了某個階段,都可能需要暫停一下,想想在有限的時間、能力與資源中,我們是否還可以像點菜般地說「我要這個,也要那個」。

年輕時充滿熱血的我,
當時努力追求的是「加法人生」,因為我想要擁抱全世界;
已屆不惑之年的我,
生命的歷程在我的生活軌跡中深深刻劃了難忘的痕跡,
我也深深了解,人生不可能全贏通吃,減少不必要的慾望、更不需要浪費時間在無所謂的事情,唯有如此才有機會真正擁有所愛。

看著儀表板上的里程數,
兩年,三萬公里,我領悟了「減法人生」的可貴。

(非當事人)圖/Shutterstock

〈後記〉

在 2018 年 5 月後,因為家中事情真的太過忙碌,我就完全停筆未再寫文章。一年多來,對於自己感興趣的議題,我常有想要動筆的想法,但是總因為忙碌和疲倦,電腦打開沒多久就因呵欠連連而放棄。(這或許是中年大叔的生活日常?)

但是,寫作不僅是我的個人興趣,如果能夠對社會產生一丁點的正面影響,更是讓我能夠有源源不絕的熱情持續寫下去。經歷了一連串的苦澀之後,我想,現在可以重拾筆桿繼續寫文章了,因為這是我的所愛之一。

這是我的個人故事,我真誠地希望(with genuine wish)可以藉此鼓勵換日線的廣大讀者,珍惜當下、珍惜所愛。

執行編輯:陳慈晏
核稿編輯:何承祐

Photo Credit:黃嘉偉 提供、Shutterstock(圖非當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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