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中可能難再擁有第二次,我的冰島志工體驗

人生中可能難再擁有第二次,我的冰島志工體驗

對於離自己很遠的地方總是充滿嚮往。偶然從朋友那聽到,在台灣居然也有機會透過國際志工組織前往冰島擔任志工,想也不想地就投遞了報名表,開啟了打從我出生以來遇過最奇幻的冒險之一。

被選到要去的志工基地位於冰島最東北方(正好是首都雷克雅維克的斜對角),一個人口不到兩百人的小漁村。項目名稱叫做「Raufarhöfn - near to the arctic circle」:最前面是那個村子的名稱,後面的小標題也只描述了那個漁村所在的地理特殊性,連計畫名字都如此充滿想像空間,具體的服務內容甚至在志工機構過來的信件裡頭也沒提到多少。

一個人從台灣出發、曼谷再到倫敦一路轉機,終於搭上最終目的地前的最後一段航班──冰島航空。當空姐透過機上廣播,用一種我完全沒有聽過的語言講解安全事項,座椅前放的雜誌也出現了完全沒看過的字母時,才讓人有種「我真的要去冰島了」的真實感。

在機上想起出發前每個人聽到我要去冰島做志工時露出的詫異表情:「怎麼是去冰島做志工呢?應該是冰島人要來台灣當志工幫助我們吧!」的確,在台灣沒有太多機會認識冰島,一提到這個島嶼的名稱,大家應該只會聯想到幾個關鍵字:北歐、高消費、破產、冰塊,然後兀自在腦中構築出一個非常遙遠模糊的冰雪國度。

另外也是一般人對於「志工」的刻板印象,總覺得一定要去一些貧窮、衛生條件落後的國家進行人道關懷救助才符合志工的定義。目前有許多國內外組織在進行人道救援的行動,想要讓世界更美好的情操很令人佩服,無庸置疑。不過國際志工應該可以有更多的可能性,像是這次參加的組織,就是針對歐美青年在學期間給自己的 Gap Year 而做的安排,這段期間除了四處旅行之外,更能讓自己投身當地的機構,共同參與社區營造或是環境保育的議題。

抵達的時候是晚上,從空橋縫隙中吹出來的冷冽空氣一下把我吹回現實,在機場附近的空蕩小鎮穿著大衣、裹著睡袋睡了一晚,隔天抵達位於雷克雅維克的集合地點,再順時針沿著冰島的主要幹道前往 Raufarhöfn,一個沒有中文翻譯的小漁村。

抵達之後,我們的領隊──25 歲的義大利女生,告訴我們有兩天的時間在這裡休息、走逛,同時要觀察這個地方需要什麼樣的幫助,接下來的幾個禮拜就是照著一開始提出的計畫來執行。一到這就被如此需要高自主性的活動嚇到,從台灣來的我,非常不習慣。

從前我幾乎都只站在聽從別人下達指令的位置,現在突然要透過自己的感官,去發掘周遭環境的問題,並提出相對應的解決方案,還要夠有創意、並且需要在看似什麼資源都沒有的小鎮上是可行的,其實真的很讓人苦腦。不過這也是種磨練,我便先懷著隨遇而安的心情,開始步行去認識 Raufarhöfn。

鎮上主要的馬路就這麼一條,房屋就隨意地座落在那條道路的兩旁。作為志工基地的房子裡頭沒有熱水,要洗澡得走去 1 公里外的溫水游泳池去盥洗。旁邊是鎮上唯一一間咖啡廳兼加油站,對面是鎮上唯一一間郵局,郵局後頭的草坪通往鎮上的居民為了帶動觀光而人工佇立的石堆,當地人稱之為「遺跡」。

草坪上放著幾座孩童的遊樂設施,看似寧靜和平,其實潛伏著我們戲稱為 Angry Bird 的兇悍鳥類,只要一靠近便會啟動牠的攻擊模式,首先飛向高處、瞄準目標,接著收束翅膀俯衝下來要啄你的頭頂,伴隨著一種淒厲詭異的鳴叫。一天之內,在路上會遇見的居民不會超過 10 個人,馬路上也幾乎沒車,甚至會看到附近的馬場主人騎著馬在路上散步,而且不管是白天晚上,都能體會到夜不閉戶是什麼感覺。

最後大家回去坐著圍一圈報告自己的看法──又是一個令我不太舒服的場合,總覺得自己的思緒還沒有經過很好地整理,加上要用不是母語的英文來表達,每次講出來的句子跟我腦海裡真正的想法都會有落差,因此對那些同樣不是以英文作為母語,卻總是能在大家面前侃侃而談的其他夥伴感到佩服,希望自己有一天也能夠跟他們一樣。對於語言的掌握程度或許是一個因素,不過我覺得更重要的還是充實自己,要讓自己變成一個有故事的人才行。

討論下來的結果拍板定案──舉辦文化舞蹈之夜!以這個城市為背景拍攝一部恐怖短片、協助重建以前的漁民聚會所等等,就是接下來的這幾個星期大家要通力完成的計畫。不得不說,在腦力激盪的階段跟不同國家的人互相交換想法是一件非常愉快的事情,你可以看到很多從沒有想像過的觀點被提出來。但是到了執行面時,不同文化個性造成的行事作風差異卻讓人共事起來常常很困擾。

舉例來說,來自法國的 17 歲女孩 C 十足的浪漫主義且崇尚藝術,有一次趁大家在休息時拿了油漆和刷子就到房間裡開始彩繪,還請來村裡的幾個小孩幫忙完成她的共同創作。門上被漆了一坨一坨混色的圓形,牆上也以自己的手作為素材印上了一個又一個的彩色掌印,地板上的行李、衣服和毛毯也被濺了一堆油漆小圈。結果當然「沒人了解她的藝術天份」,C 一邊咕噥著,一邊拿著白色的油漆,在被領隊訓了一頓之後重新把房間粉刷乾淨,她的大作也都一個不留地被蓋了過去。

另外一個西班牙女生 P 原本答應參與我負責的恐怖片的拍攝,但是常常因為天氣太冷就索性窩在屋子裡的沙發上喝著熱茶配餅乾,嚷著說我不要出門了,都要我軟硬兼施、三催四請地才拜託她到屋外來參與 10 分鐘的拍攝。

當然在工作之餘,領隊也安排了其他的活動。之前說過 Raufarhöfn 是冰島最北端、最接近北極圈的人類聚落,因此來到這裡的每一團隊都一定會挑個天氣還不錯的一天,展開一次來回約 22 公里的徒步「長征」,從住的地方出發去尋找冰島的最北角。

前 5 公里的馬路都還算好走,沿途的景色也非常單純自然,大家都很輕鬆也很有默契地不太跟彼此說話,一邊隨意散步一邊享受這難能可貴的寧靜。在走了兩個小時之人工鋪設的馬路也到了盡頭,接著要橫越一大片的土石礫路面。這裡是最難熬的一段,小石頭不斷掉進鞋子裡,路也非常不好踩。好不容易通過了這裡又來到下一關:一望無盡的大草原,隱約可以看到作為終點的燈塔。

但是在這附近的區域,只要有草皮就會有 Angry Bird,因此之前的人非常聰明地在進入草原處放了一堆長約一公尺的木棍,只要聽到疑似 Angry Bird 要發動攻擊的鳴叫,就把木棍高舉過頭,讓 Angry Bird 以為那是一個人的頭頂而去啄那根木棍,底下的人則一邊聽著那淒厲的叫聲和木頭被啄時的「叩、叩」聲響,一邊埋頭往燈塔走去。

燈塔後頭就是海岸了,雖然是冰島的最北角但,其實全島並無任何一處是落在北極圈內,從我們站的海岸到北緯 66.5 度線還有約 2 公里左右的距離,不過迎面而來的冷風讓人確信這就是經由北極海面吹拂而來的。裏頭已經事先穿上了泳衣,深吸一口氣,身子就浸到了零度左右的海水裡,肌膚在冰水的穿刺之下整個人疲勞感頓失,思緒也瞬間從北極圈內的銀白世界被拉回燈塔前的海岸線,「啊…忘了等一下還要走原路回去。」

Raufarhöfn 這個漁村,人生大概是沒有機會第二次造訪了。甚至冰島也是,不過永遠會記得這個景色奇幻如外太空的國度,讓我覺得奇妙的小事情還有好多:不似其他各國都拿偉人的形象來鑄幣,冰島以海洋生物作為錢幣上的圖樣;冰島擁有全世界最純淨的水、空氣,和 13 個聖誕老人;雖然被稱作冰島 Iceland,其實島上植披茂密,反而是隔海相對的格陵蘭島 Greenland 才是真正的長年積雪;還有冰島國旗上紅色十字代表火山岩漿、白色邊線是有些地方的終年積雪,剩下的藍色區塊則是包圍著這座島嶼的廣大海洋,簡易卻完整地說明了這座島嶼的與眾不同之處。

或許未來會有更多人深受這個冰與火國度的吸引而前往一探究竟,這座宛如這座星球初生之時的純淨樣貌,更會永遠停留在我腦海裡。

《關於作者》
Ringo,吃關廟鳳梨長大的桃園小孩,在台北跟巴黎求學,對於中東、非洲或是中南美特別著迷。待在家不超過三天就想出門旅行,而旅途的第三天通常就想回家,在同一個地方待太久對我來說是行不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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