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世界流浪,面對此生不再相見的陌生人們,我們更能吐露真情

在世界流浪,面對此生不再相見的陌生人們,我們更能吐露真情

跟陌生人聊天對我來說一直不是一件困難的事,也許是因為我有娃娃臉,當我漫步在歐洲街頭的時候,即使只是發著呆等紅綠燈,常常有許多人主動跟我說話,或詢問我是否需要幫助。

在國外,我彷彿也擁有爺爺奶奶的關照

在漂浮著大麻粒子的阿姆斯特丹空氣裡,牽著超大黃金獵犬的老爺爺在知道我要去安妮法蘭克博物館時,開心地說他正好要帶狗去附近的公園散步,可以順道載我一程。不好意思麻煩別人的我遲疑著該不該上車,老爺爺似乎將我的遲疑誤會為害怕,他笑得陽光說"Don't worry, I'm too old to rape you."這樣簡單的幽默,就是打開人際關係最好的鑰匙,我們笑成一團的開車出發。

在早晨的布拉格(Bakery)裡,鄰桌老奶奶和藹地問正翻著地圖的我在找什麼?她問我喜不喜歡歷史,喜不喜歡建築,喜不喜歡看畫?接著在發票的背面一筆一劃寫下她為我安排的行程,將我當成他的孩子一般諄諄教誨,句句叮嚀。

老奶奶熱心的再發票背面寫下推薦的行程。圖/TourMatchi 提供

她分享:「觀光區的東西都賣很貴,你是學生沒什麼錢,一定要記得帶些簡單的食物在身上備著。」當她聽到我是從挪威來的之後,呵呵笑著說"Oh~so you are actually not that poor. "在細細地詢問我的飲食喜好之後送了我許多的麵包在路上吃,更陪著我走到地鐵站,確定我坐上正確的 metro 之後才隔著車窗向我揮手道別。

咖啡廳老闆的愛情體悟

在那段自在慢活的日子裡,我曾經在維也納的咖啡廳坐到打烊,聽著清理善後的老闆告訴我他與前女友的故事,6 年的時間裡前女友從沒有向身邊朋友介紹他,每次出去也總是以朋友稱呼,女方出國 2 年期間,老闆甚至特地飛去澳洲找她,分隔兩地的期間,店老闆痴痴地等待,以為總有一天他們會有好的結局,沒想到最後換得了女方的分手,以及迅速與新男友臉書上的公開親密合照。

分手後一年,老闆在隔年的分手日當天開了屬於自己的新店,而前女友到現在還沒有來過。聊著聊著我們聊到他現在的女友,聊到他們是以結婚為前提交往,老闆突然無奈地對我笑了,其實他並沒有這麼愛現任女友,但也許最終還是會跟她結婚。

「她是一個很適合結婚的人,我不是不愛她,只是沒有慾望,你懂嗎?」面對我的質疑,他這樣回答。不死心的我仍舊以「沒有愛,你們結婚後兩個人都會很不快樂啊,你沒有很愛女友為什麼還要拖人家時間呢?」等等無數的問題來表達我的擔心。

等你到了我這個年紀,或是到了某個想安定下來的年紀,你就會了解,在婚姻裡或是兩個人的相處中,愛不愛已經不重要了。

沉默在我們兩人周遭築起了一道隔絕外界的牆。我想是的,長大後有越來越多的事要妥協;長大後發現這個世界原來不是我們想的這麼簡單;長大後淚水會告訴我們原來想要的東西並非總是能夠擁有。但我仍然願意相信美與真愛,在椎心之痛後,在靜靜等待後;在每個更迭後。

短暫卻深刻的情誼

大清早坐車往凡爾賽宮的路上,我在半夢半醒之間被一個法國女孩輕輕搖醒,可能是我的東方臉孔讓她為我擔心了,女孩小聲地說:「小心不要睡太熟,車上常常會有扒手,你是外國人,很可能被盯上的。」

剛結束在挪威的學業出發環歐背包旅行的我,長久以來早已習慣了北歐的良好治安,迷糊如我,曾經將新買的 iPhone 落在公車上,追到底站後看到手機靜靜地躺在原位等著粗心的主人;也曾經背包大開的躺在夜班火車座位上呼呼大睡,因此,雖然在出發前法國友人早已耳提面命要我小心扒手,我終究不當一回事。

為了回應她的善意同時也為了提振自己的精神,我用超級破爛的法文當開場白,跟她聊了起來。原來她是高三生,正在準備申請大學,從沒出過國的她對我的高中生活非常感興趣,不停地發問;而一直很嚮往法國浪漫生活的我,當然也是把握這個大好機會盡可能地了解真實的法國人,兩個人就這樣聊著自己的高中生活,快到站時她對我說,「你等等要在某某站換車喔,不要忘記。」

一起出了列車後,她指指前方一個指標「從那裡走去換 RER C,你趕快去!」然後指著左邊說「我要走這邊。」道過謝後我也催促她快去上課,兩個人各自往自己該去的方向狂奔。謝謝她告訴我這麼多有趣的事,謝謝她讓我在這個原本平凡無奇的早上能回想起自己快樂的高中生活,這次的背對背奔跑後,也許我們的人生再也不會有交集,就像兩條往外擴散的雷射線,只有向前沒有後退與交會,但我不會忘記這個驚魂未定的早晨還有這短短的友誼。

法國地鐵的壁畫。圖/TourMatchi 提供

每次與陌生人聊天之後我都會覺得好像多看了一本小說,人生的變幻莫測實在是超出想像,你永遠不會知道別人故事的下一步是什麼,就好像你也猜不到是怎麼樣的章節在明天等著你。而我們能做的,就是在這短暫的交流內盡全力給予協助,毫無保留的打開心房,因為預期對方是再也不可能見到的人,我們反而更能無後顧之憂地剖析自己,說出內心最真的想法。

有些人會在分離後希望有朝一日能再見到他,甚至在臨別之際有留下聯絡方式的衝動,但是否我們應該就保有這樣的純粹,一段乾淨的深層交流,畢竟一本書裡,最動人最為人所津津樂道的,永遠不是那些長長的劇情,而是那些小插曲,那些漫漫長路中遇上的小火花。

《關於作者》
Charity Lai,論文卡關的心理碩班研究生,秉持著「雖然論文停滯,但人生不能停滯」的態度悠遊於學業與旅行之間,喜歡觀察身邊的人並且時常隨口接路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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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行、核稿編輯:郭姿辰

Photo Credit:主圖/Shutterstock、附圖/TourMatchi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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