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國女主播戴眼鏡播報,為什麼會「造成轟動」?

韓國女主播戴眼鏡播報,為什麼會「造成轟動」?

最近一則「新聞」,在南韓引起了話題:

「 MBC 電視台晨間新聞的女主播林賢珠(임현주,音譯),戴上眼鏡出現在主播台上。林賢珠說,她選擇戴眼鏡不僅是因為隱形眼鏡讓她的眼睛過度疲勞,同時也是向韓國社會發出訊息。許多狀況表明,部分女性在工作時被迫戴上隱形眼鏡而不能戴眼鏡,但男性則沒有太多這種困擾。」

看到這新聞我的第一個反應是,如果是台灣女主播戴眼鏡播新聞,大概也會在台「引起熱議」吧!但冷靜下來想想,不過就是戴眼鏡播新聞,有需要這樣大驚小怪嗎?

況且,其實林賢珠並非首位在韓國電視台上「戴眼鏡報新聞」的女性主播(請見下文)。但仍有不少台灣媒體以「『正妹』主播開南韓首例」、「轟動新聞界!史上第一戴眼鏡韓國女主播」等等標題稱之。

以下試著用南韓和台灣的例子,來討論解讀為何「女主播戴眼鏡報新聞」這件事情,本身竟會成為一個在兩地熱議的「新聞」:

女主播戴眼鏡,韓國觀眾反應是?

在開始討論前,我們先看看這個「新聞事件」的緣由,與韓國本地的反應。首先:從 4 月 12 日至今,關於林賢珠主播「戴眼鏡播報新聞」的「相關新聞」與「評論」,在韓國已有 200 多則,合計有超過數十萬的瀏覽與數千則留言;在台灣,也有數十則「網路新聞」報導此事。

至於林賢珠主播本人,亦於當天在她的 IG 上寫道:「今天我戴著眼鏡播報新聞,因為不需要戴睫毛,所以化妝輕鬆多了,而且這樣一來眼睛就不會那麼不舒服,我也不需要每天使用眼藥水了。」

她的下一篇 po 文,「解釋」了更多:原來她播報的是清晨六點的晨間新聞,每天都要很早起,睡眠時間不足,準備播報的時間也不夠,「戴眼鏡播報的念頭,早就有了。」

 

매일 진행하던 뉴스에서 단지 안경을 썼을 뿐인데 생각지 못한 관심을 받았습니다. 아마 이 안경 하나가 그동안 각자 안경을 쓰며 겪었던 경험과 불편함을 떠올리게 한게 아닐까 합니다. ⠀⠀⠀⠀⠀⠀⠀⠀⠀⠀⠀⠀⠀⠀⠀⠀⠀ 아직 답장하지 못한 메시지가 있는데 얼마전 아나운서 시험을 봤다는 한 지원자의 이야기였습니다. 평소에 안경을 끼지만 카메라테스트에 렌즈를 끼고 갔다가 익숙지않아 프롬프터가 잘 보이지 않았다고. 그런데 이제 무리하게 렌즈를 끼지 않아도 되겠구나 안경을 써도 되지 않을까 용기를 얻었다고요. ⠀⠀⠀⠀⠀⠀⠀⠀⠀⠀⠀⠀⠀⠀⠀⠀⠀ 안경과 렌즈를 번갈아 사용하는 분들은 이렇게 알게 모르게 ‘안경=성의부족 혹은 민낯용’ 같은 시선에 불편함을 감수하는 부분이 있었을 겁니다. 특히 직업적으로 보여지는 경우 안경을 끼는데 적어도 이유가 있거나 잘 어울려야만 자신있게 쓸 수 있을 것 같은 분위기가 있죠. ⠀⠀⠀⠀⠀⠀⠀⠀⠀⠀⠀⠀⠀⠀⠀⠀⠀ ⠀⠀⠀⠀⠀⠀⠀⠀⠀⠀⠀⠀⠀⠀⠀⠀⠀ 저도 왜 안경을 꼈냐는 질문을 많이 받았습니다.현실적인 필요에서 시작됐습니다. 아침뉴스를 진행하면 새벽 일찍부터 일어나야 하는데 부족한 수면시간, 부족한 준비시간에 나도 가끔은 안경을 끼고 싶다 생각하게 된거죠. 시간과 피로감을 줄인 만큼 뉴스에 더 집중할 수 있을 것 같았고요. 그런데 누구도 그러지 말라고 한 적 없었음에도 하지 않았던 걸 먼저 하는데는 약간의 용기가 필요했습니다. 혹여 안경 안어울린다는 말이라도 들으면 더 대꾸 못하고 위축될것 같았거든요. ⠀⠀⠀⠀⠀⠀⠀⠀⠀⠀⠀⠀⠀⠀⠀⠀⠀ ‘만약 내가 더 시간이 지나 렌즈를 끼기 힘들고 꼭 안경을 써야 할 때가 온다면 어떻게 될까’ 아마 방송을 하는 분들은 한번 쯤 해본 고민이지 않을까 합니다. 그런데 저도 이제 그런 고민 하지 않으려고요. 시청자들도 앵커의 외모가 아닌 뉴스의 본질에 집중해줄거란 믿음을 얻었습니다. 오랜 시간 안경 쓰는 것에 선을 그었던건 ‘어쩌면 내가 가진 막연한 두려움이었구나’ 알게 해주셔서 감사합니다. ⠀⠀⠀⠀⠀⠀⠀⠀⠀⠀⠀⠀⠀⠀⠀⠀⠀ 내일도 안경을 쓸 건지 질문을 받을 때 되레 안경을 안 쓰면 서운해 하실 것 같다 웃었는데요. 안경을 쓰든 쓰지 않든 그것이 더이상 특별하게 시선을 끌거나 낯설게 느껴지지 않게 되길 바라봅니다. 중요한 건 그게 아니니까요. ⠀⠀⠀⠀⠀⠀⠀⠀⠀⠀⠀⠀⠀⠀⠀⠀⠀ #닥터슬럼프아리 #별명은덤

임현주(@anna_hyunju)分享的貼文 於 張貼

MBC 這篇自家訪談也提到,她睡前都會看完夜間新聞,隔天清晨 2 點 40 分就要起床,再上眼妝眼睛真的很疲勞,大家以為戴眼鏡播報是「快閃行動」,其實她「苦惱了很久,才終於提起『勇氣』嘗試。」

而在林賢珠的 IG 和其他新聞底下的留言,大體來說都是高度正面評價,大多是稱讚她「戴眼鏡也很美」、「可以理解眼睛會疲勞」,印象比較深刻的,是有位網友說:「我們看的是新聞內容,而不是主播的眼鏡。」

因為獲得許多正面支持,林賢珠主播於是決定,日後都要戴著眼鏡播報新聞。

為何女主播報新聞,「不能」戴眼鏡?

鏡頭來到台灣:在台灣從事電視新聞工作十多年來,老實說,我印象中還真的沒有看過哪位女主播「戴眼鏡播新聞」的(或許有,但真的極少數)。

而台灣各大電視台,雖然沒有明文規定「女主播不能戴眼鏡上主播台」,但由於攝影棚裡面燈光打得強,通常為了「上鏡頭好看」,濃妝(俗稱「主播妝」)是必需——貼假睫毛、打陰影、眉毛化得比原來粗兩倍,都不足為奇。

而電視台的資深從業人員們也往往會指出,「強調眼妝」主要是讓人「看起來有精神」,若戴上眼鏡把妝遮掉,就失去上妝的意義了。

以我自己為例,平常上班都盡量戴眼鏡讓眼睛休息,但只要需要上鏡頭,不論是凌晨五點起床在戶外採訪連線颱風動態、或是臨時要在攝影棚內講解國際情勢,也一定都會戴上隱形眼鏡。

為什麼要這樣?第一:我自己愛漂亮。第二:希望在鏡頭前賞心悅目「有精神」。不要說女生了,男主播也需要「畫眼線」和「加粗眉毛」或加上適度的粉底,我還遇過有位男主播一定要「戴角膜放大片」上去播報的。可見「愛美」,不分男女。

男主播戴眼鏡「顯專業」,女主播卻要「靠髮型」?

不過,「男主播可以自由自在地戴眼鏡,為何女主播不行?」這是林賢珠主播提出的疑問,我想同樣現象,在台灣也適用。

但我想「戴不戴眼鏡」本身跟「男女平權」,未必有絕對直接的關係,倒比較像是電視台經營者因為「收視率考量」、「觀眾接受度」問題,所訂下的種種(潛)「規則」之一。

例如:在台灣的電視新聞業界,男主播上播報台,幾乎清一色必須要穿西裝打領帶,髮型變化亦不大。如此才能「顯專業」。

我過去就有幾位男主播同事,因為長相太娃娃臉「不夠穩重」,因此被主管建議「戴上(平光)眼鏡」,「看起來比較老成,讓人較有信賴感。」也有人自始至終就是戴眼鏡播報,成為個人招牌形象——像是前主播何戎先生,如果他沒戴眼鏡大家還會不習慣。韓國比較有代表性之一的名主播則是 JTBC 的孫石熙主播,雖然他出名的是播報風格及言之有物,但我認為他臉上的鏡框,也加深了其在觀眾眼中的「專業形象」。

至於女主播要如何「增加專業感」呢?以台灣女主播來說,通常是「髮型」——台灣女主播多會被要求「長度不能太長」,最多在肩膀附近,長度在耳下的短髮更好,為的就是看起來「俐落專業」。

我有一些老同事,在上主播台播報前是及腰長髮,為了上主播台越剪越短,至於是否感覺「更有權威感」,就見仁見智了。(我個人是覺得好像的確有加分)

但如果我們再看一下 10 幾、 20 年前的資料照片,會發現當時有很多女主播甚至是剪「西瓜頭」、「男生頭」——比較起來,現在的女主播「髮禁」已經開放許多了。

韓國女主播就我觀察倒是剪短髮的非常少,大部份都是留過肩長髮,有的會綁馬尾,有的就是放在後面梳順,也有把頭髮單邊放前面的,但是不太會有「妹妹頭瀏海」或是「大波浪捲髮」。

女主播戴眼鏡播報「創舉」?「男女平權」了嗎?

再回到此「新聞」,韓國中央日報深入分析,其實林賢珠並不是第一位戴眼鏡播報的女主播。真正的「韓國女性第一人」,是三大無線電視台之一「韓國放送公社」(KBS) 的劉愛利(유애리,音譯)女主播。

今年 60 歲的她,在 1981 年入社,新聞資歷超過 30 年,這幾年退居幕後擔任管理職,去年「重出江湖」上播報檯。還被韓國網友們取了一個外號叫「戴眼鏡的阿珠媽主播」。

你們看! 60 歲資深主播戴眼鏡,就被叫「阿珠媽」(大嬸), 32 歲的甜美輕熟女主播戴眼鏡,則被稱讚「戴眼鏡也很正」甚至「南韓創舉第一人」,這根本就是「人長得正、做什麼都對了」啊!

說到這裡,儘管林賢珠主播想要「證明女主播也可以像男主播一樣,戴眼鏡不損專業度」,但顯然多數觀眾似乎並沒有太在乎「眼鏡」這件事,還是比較在乎「正不正」......,所以我覺得林賢珠主播在要不要戴眼鏡這件事的考量,可能是擔心太多了。

當然我也可以理解,要在講求「團結」的韓國社會突破框架,真的是需要她所說的「勇氣」——因為在韓國主播台上,目前大部份還是以男主播單獨播報,或是男女主播「搭檔」播報居多。

尤其,與台灣媒體愛聚焦的所謂「正妹主播」當道,女主播單獨播報遠多於男主播的情形不同,韓國女主播的「花瓶、陪襯角色」,其實直到最近幾年才有了轉變(可參考韓國獨立記者楊虔豪的文章)。換言之,若是林賢珠主播戴上眼鏡後「觀眾反應不佳」,或許真的會被換掉也不一定。

韓劇《嫉妒的化身》裡面,女主角孔曉振一心想當上黃金九點檔新聞的女主播,但卻只能當「以身材吸引人」的氣象播報員,穿上強調曲線的緊身衣裙,還被製作人要求在氣象圖前挺出胸臀,經常被台內的新聞女主播看不起——這些情節儘管因為戲劇效果可能有點誇大,但也不難看出女性在韓國新聞台的地位,的確有很大的改善空間。

而這,或許才是「戴上眼鏡的女主播」,為何會在如今的韓國社會「引發熱議」,背後真正的原因。(當然,還有主播個人的話題性)

新聞內容重要,還是主播打扮重要?

這一則意外引起韓國、台灣兩地熱議的「新聞」,背後也衍生出另一層的討論:究竟是「新聞內容」重要,還是「主播打扮」重要?

很多人或許會直接振振有詞地說「當然是新聞內容重要!」「主播裝扮如何關新聞什麼事?根本無聊!」等等。

但從很現實的「收視率」來看,不論台韓兩地,其實老實講,主播的「外在形象」,仍會很大程度地,具體反映在觀眾的收視習慣上。

其實我也覺得,從電視新聞的實務上來看,前者固然重要,但後者也不可偏廢——如今台灣有好幾台 24 小時全天候播放的全新聞頻道, Live 加上重播,一天下來重複的新聞實在太多了,如果是由一位口條好又更「賞心悅目」的主播,來播報同一則新聞,有什麼不好呢?現實上,觀眾們也確實對特定的「主播形象」有著偏愛。

不過比起「面貌」,悅耳清晰的「聲音」(口條)應該是更為必要的條件——因為很多人如今是邊做事邊「看」新聞的,眼睛不會一直盯著螢幕,因此無論電視主播或電視記者,「正不正、帥不帥」倒在其次,口齒清晰應該是基本條件。

說了這麼多,最後做個小小的總結:其實,南韓女主播戴眼鏡播報的這個「新聞」歸根究柢,正是因為其「少見」,反而暴露出如今電視新聞中,電視台高層和眾人可能「視為理所當然」,但實際上卻未必合理的種種(潛)「規則」——

這些主播的妝髮、穿著等「服裝儀容規定」,是否如此「不可或缺」,或甚至是否真的與「新聞專業度」本身相關,也都因此成為了討論話題。

我認為透過這樣的討論(而非主播本身戴上眼鏡「正不正」),若因而能讓觀眾們更重視「新聞內容」、「主播真正的專業表現」而勝過對其外表上的聚焦與討論,便有其意義。

台韓國情文化不盡相同,但是對於電視台主播和記者的「形象期許」,我覺得還是挺相近的。

大家不妨想想,如果台灣的電視女主播也開始戴眼鏡播報新聞,你覺得如何呢?

更重要的是,不論戴不戴眼鏡,什麼樣的主播形象,才符合你對「專業」的期許?

執行編輯:鄧紹妤
核稿編輯:張翔一

Photo Credit:LyLy TV YouTube、林賢珠主播 IG 截圖

天下雜誌全閱讀,邀請您加入

感謝您喜歡換日線的內容,現在邀請您用實際行動支持天下

訂閱天下全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