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夠現實」的社會與媒體?──闖進澳網四強的「民族英雄」 vs. 走後門的「失格韓星」

「有夠現實」的社會與媒體?──闖進澳網四強的「民族英雄」 vs. 走後門的「失格韓星」

上週在韓國討論度最高的新聞,無疑是闖進澳洲網球公開賽男單四強的網球新秀──鄭泫,儘管在澳網四強賽對上瑞士籍的世界球王費德勒(Roger Federer),因為腳傷退賽無緣晉級,這一路他仍以黑馬之姿上演「澳網大驚奇」,更儼然成為韓國新一代的民族英雄。

今年 21 歲的鄭泫,現今世界排名 54 ,在澳網一路從 64 強、32 強賽中,擊敗各國好手晉級,到了 16 強賽,更以直落三擊敗前球王喬科維奇(Novak Đoković)。

「一舉成名天下知」,政壇人物秀合照沾光

「十年苦練無人問,一舉成名天下知」,韓國媒體開始鋪天蓋地的大肆討論所有與鄭泫相關的話題,新聞標題甚至以「鄭泫症候群(정현 신드롬)」來形容這股現象,而在鄭泫確定打進四強對上費德勒之後,韓國政壇人物也紛紛出來「沾光」了:

像是自由韓國黨的京畿道知事南景弼,立刻在個人臉書貼出和鄭泫的合照「為他加油」;和鄭泫同一個工業高中的「學長」──國民之黨議員李燦烈,也在臉書上傳鄭泫在 2013 年贏得溫布頓青少年組單打亞軍後的合照。

其他像是前韓國總統李明博、現任自由韓國黨黨魁洪準杓等「政壇大咖」,也紛紛公開恭喜鄭泫。

而在鄭泫輸給費德勒當天,韓國總統文在寅發了賀電,稱讚鄭泫:「替韓國體育寫下新的歷史,帶給韓國國民自豪與喜悅,辛苦了!」

圖/鄭泫 IG截圖

鄭泫也將總統賀電發布在自己的 Instagram 上,感謝全韓國人民的力挺支持,並不忘替即將到來的平昌冬季奧運祈願:「大韓民國 Fighting!」,最後署名「大韓民國網球選手──鄭泫」。

再翻到前一則 po 文,他上傳了這兩週的幾張精彩時刻,其中也包括一張行韓國傳統跪拜大禮的照片。這一連串報導看下來,非常可以感受到整個韓國因為鄭泫而充滿「正能量」的心情。

圖/鄭泫 IG截圖

「眼鏡仔」晉升「眼鏡俠」,鄭泫與盧彥勳對戰的「當年」

我不禁回想到 2015 年 5 月,在韓國工作的期間遇上首爾挑戰賽,前一天知道台灣「網球一哥」盧彥勳會出戰男單四強,便約了朋友一起去加油──當時還不知道小盧對戰的,就是地主國代表選手鄭泫(當時中譯:鍾賢)。

當年 19 歲的鄭泫已經在網壇嶄露頭角,不過可能因為網球在韓國不算熱門運動,那天比賽加油的球迷並不多,觀眾席不大的場地,也只坐了五成滿。即便如此,地主球迷的加油聲,還是蓋過了我和朋友兩個台灣女生,弱弱的「盧彥勳加油!」那場比賽的最後結果是鄭泫擊敗盧彥勳,賽後我和朋友開玩笑說:「鍾賢(鄭泫)以後可能會很有發展,要不要先跟他要簽名合照?」

時隔兩年多,鄭泫不但打破韓國網球選手在大滿貫賽的男單紀錄,連台灣媒體報導的抬頭,也從「眼鏡仔」晉升「眼鏡俠」,真是不可同日而語!

同時間「洗版」的「韓國娛樂新聞」

而就在鄭泫一躍成為「韓國民族英雄」的同一時間,韓國娛樂圈傳出震撼消息: 「FNC 娛樂」宣佈旗下知名偶像樂團 CNBlue 主唱鄭容和,即將在 3 月 5 日「閃電入伍」,同時在 1 月 27 日香港演唱會後的「所有海外行程一律取消」,讓許多粉絲錯愕不已。

原來,鄭容和月初爆發疑似沒有經過正式口試,就錄取慶熙大學博士班,引發「走後門」爭議──儘管鄭容和本人以親筆信對外道歉,也決定從慶熙大學休學,形象已經直直落。外界揣測,經紀公司讓鄭容和「緊急入伍」是為了替醜聞止血,畢竟之前也有過酒駕闖禍藝人立刻去當兵的先例,「盡韓國國民應盡的義務」,向來是洗刷形象最快最好的方法之一。

鄭容和手寫道歉信。圖/鄭容和 IG截圖

這兩件新聞乍看之下毫不相干,但因為時間點發生得太接近,加上韓國媒體的報導方式與輿論走向,和台灣的許多情況實在很相似,讓我特別有感觸:

長年以來,只要台灣有選手登上「國際舞台」獲取優異成績,例如早期的王建民到近期的林子偉,或者是打入 NBA 的林書豪,女子高球好手曾雅妮⋯⋯等,媒體總愛替他/她們冠上「台灣之光」四個字──正如同這次鄭泫一夜間變成「韓國民族英雄」一樣,替國家爭光、有貢獻的,從媒體、政治人物到大眾,錦上添花的封號,總是少不了。

反之,只要言行爆發爭議、不符合社會期待的公眾人物,哪怕在闖禍第一時間出來道歉,往往也立刻會被打成「落水狗」──就算你曾經是「XX 之光」,媒體和輿論,也是毫不留情:

相關例子實在多到不勝枚舉:比如說上述的 CNBlue 等韓國偶像團體,過去在韓國本地可是常被美譽為「韓國流行文化先鋒」 、「親善文化大使」、「征服亞洲」等;而那些(被封的)「台灣之光」們也一樣,若爆發了負面新聞,比如上摩鐵外遇、父母疑似欠稅、或說出「挺共言論」等等,儘管常和其專業表現無關,但「大規模公審」總是少不了,更往往與當年的「捧高」成正比。

稍微不同的是,在韓國,公眾人物只要傳出負面新聞,通常就要「負責到底」:像是這次惹出走後門爭議的鄭容和,「被逼到」閃電入伍;或是之前涉及逃稅的藝人姜鎬童,自己宣佈退出演藝圈,手上節目全停擺(隱退 11 個月後復出)。

對於「公眾人物」,有沒有「一碼歸一碼」的檢驗標準?

在韓國當個公眾人物,出國比賽或有優異表現,總要「將榮耀歸給國家」,爆發負面爭議後,則被稱為「國家之恥」必須「引退止血」。實在也不容易。

當然這也跟韓國輿論的嚴苛,和韓國人近年來對社會諸多不平等現象的越加憤怒等背景有關。例如前年韓國前總統朴槿惠的「閨密門事件」,一開始的引爆點就是朴槿惠密友崔順實的女兒在梨花女大「耍特權」,最後搞得民怨四起,全國串聯抗議,朴槿惠最後更爆發諸多「案外案」,被彈劾下台鋃鐺入獄。

圖/Frederic Legrand - COMEO@Shutterstock

只是,同樣的,不論在韓國或台灣,常出現一個頗為耐人尋味的現象:暫且撇開有權力的政治人物不談,每當有「體育選手」、「藝人」、「導演」或各行各業的專業人士在國際舞台上「為國爭光」時,媒體或網友常動輒「冊封」其為「XX 之光」、「民族英雄」,而在此同時,也賦予其「近乎完人」的高道德標準。

然後,不論當事人本人願不願意,此後彷彿也被賦予了「國家民族之重責大任」,所有言行都受到顯微鏡放大檢視,必須符合「全國多數民眾」之期待,不能出錯──否則若有爭議言行出現,非常容易瞬間「由天堂跌落地獄」,舉國「爆卦」、「公審」不說,還可能被全家「起底」。

而「現實」的大眾媒體,自然更會像是得了失憶症一樣,前一刻還在説你是「XX 之光」,下一刻就換個標題叫你「XX 之恥」。網路上大家常說的「捧殺」,大概就是這個意思。

沒有錯,公眾人物因為享有高名氣、往往也有隨之而來的高額商業利潤,因此本來就會受到較嚴格的檢視。但或許在「XX 之光」與「XX 之恥」間,我們有時候會不會也因此忘記了,儘管在專業領域上有著出色表現,但這些公眾人物其實也是和我一樣的「一般人」?他們也會有高低潮、也會犯錯、也會有情緒,和可能「不那麼大公無私」的心理?

如果「公眾人物」的言行,動輒因為單一事件被「神格化」或「妖魔化」,這樣的做法,是不是適當?

會不會,以「平常心」祝福、鼓勵代表國家出賽或有優異專業表現的人;也以「平常心」看待公眾人物非關「公眾利益」的私人言行,會是更好的做法?

對於公眾人物的評斷標準應該如何,或許我們都可以再思考一下。

執行編輯:HUI
核稿編輯:張翔一

Photo Credit:Karunesh Johri@Shutterstock

未來人才行前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