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得了「他鄉病」嗎?

你也得了「他鄉病」嗎?

人在海外思鄉,回國也在思鄉,但思的是他鄉?

這是最近朋友分享的一篇朝鮮日報文章,標題寫著「[Why] 無法忘記滯留海外的經驗…患了"他鄉病"的 20.30 世代」,內文提到一位 27 歲的上班族金先生,吃韓式拌飯時不會像一般韓國人一樣放入辣醬,對於添加大醬或是辣醬的韓國傳統食物也盡量避免。他在 2005 年的時候,曾經因為父親工作的關係,跟著去義大利羅馬住了三年,金先生說:「儘管已經回國 10 年了,至今對於韓國的『醬』文化仍然無法適應,反而覺得在羅馬吃的比薩和義大利麵才是家鄉味。」

文章指出,這種對於海外經驗無法忘懷的 20 及 30 世代正在韓國增加,如同在國外以「思鄉病」比喻思念故鄉,這群人患上的卻是「他鄉病」。

梨花女子大學教授咸仁姬分析,由於求職條件困難,以及韓國持續發生的「落後國家型」重大事件和事故,對韓國現實失望的青年層,如今即使在外國只擁有過一點點的美好回憶,也會更加想念。有的韓國網友回應感同身受,想起在美國和歐洲時的美好時光。

但比例上更多的是負面評論:「才出國三年就不吃韓食也太誇張了吧!」

看完這篇文章我心有戚戚焉,想到自己從韓國回台灣已經一年四個月,但偶爾也難免會出現類似這樣的「他鄉病」。

臉書「我的這一天」,造就他鄉病

在韓國生活期間,我非常認真地拍照打卡紀錄生活,因此幾乎每天的臉書「我的這一天」都有韓國。回顧我在哪裡?和誰在一起?做什麼事?「他鄉病」總會悄悄上身,瞬間掉入回憶漩渦,「啊~好想念新沙洞林蔭大道那間咖啡店,坐在街上邊喝冰拿鐵邊看型男美女」、「好想念那一年秋天在南怡島看的楓紅」,諸如此類的生活大小事,都會讓我回味好久。

我發現很多和我一樣也在韓國待過一陣子,或是在其他國家留學、打工度假的朋友,也經常這樣回顧分享,不能肯定大家是不是因為對比現實生活的失望,而頻頻回望國外的生活,但經常分享出來的多半都是正面的美好回憶(負面的自動略過)。

回到台灣,總不自覺愛和韓國比較

美好回憶的「玫瑰色濾鏡」是一回事,我想「他鄉病」的另一個原因,是我們難免會有和他國比較的心情。

當台灣遇到韓國,好像尤其如此。

每回有國際體育賽事,總會出現「好想贏韓國」這五個字;只要提到經濟發展、競爭力方面的新聞,政府拿出的數據也仍舊會點名「想當年」的亞洲四小龍。

而我也自省了一下:當我嘴上說著不齒台灣總愛和韓國比的同時,自己卻也常不自覺地拿兩者做比較。

拿食物舉例,其實我在台灣幾乎不吃韓國料理,回台灣以來大概只吃過三次,並不是我不喜歡不想念韓國料理,而是因為在台灣找不到我心目中,稱得上道地實惠的韓國料理。

曾經造訪過一間網路人氣很旺的春川辣炒雞排店,賣得比韓國貴也不道地,吃一次就不想再光臨。想要吃個韓國路邊攤都有賣的辣炒年糕,同樣一人份在韓國約 90 台幣,在台灣得要花上 200 台幣而且還不見得好吃。後來我發現,其實它們不見得是那麼差勁的餐廳,而是因為我總會自動把台灣的韓國料理拿來和韓國做比較,怎麼比怎麼失望。

相比文章中的主角,我的症狀還算輕微,至少我不排斥充滿油蔥的台式調味料,吃火鍋還是要沾沙茶醬,也不會在吃蚵仔煎的時候思念人蔘雞湯,但是對於韓國料理,我還是寧願等到飛去韓國時再吃就好。

而在台灣搭公車時,我也總搞不清楚上車刷卡還是下車刷卡?哪裡是緩衝區?哪裡是分段點?好幾次公車過站不停,讓我跑得氣喘吁吁才能追上。不禁回想在韓國時,不需要手舉高招車,公車就會自動靠站,一律前門上後門下,一段票計費,上下車都要刷卡,一旦習慣之後就不容易忘記,對外國人來說也很方便。

另外在韓國首爾生活,一般人習慣刷卡消費,不帶現金在身上,因為就連便利商店和麵包店都可以刷卡,而且簽帳時用電子筆在螢幕上隨便做個記號就可以了,店員完全不核對。一開始我懷疑這樣難道不會被盜刷嗎?後來也入境隨俗習慣了,習慣到我回台灣時都忘記,多數信用卡簽名仍要簽在紙上,必須簽正楷筆畫不能太潦草,這時我就懷念起韓國處處可刷卡的方便了(還好現在台灣已有越來越多感應式嗶卡,快速很多)。

是「不愛祖國」,還是外國月亮真的比較圓?

我可以理解部分韓國網友對於「他鄉病」的不屑,因為看到文章舉例的金先生不吃傳統韓食,也顛覆了我對韓國人的刻板印象。

畢竟我自己過去的經驗是,和一群 4、50 歲以上的韓國大叔出差,他們人到了大陸不想嘗試中式料理,還是指定要吃韓國菜。當時我就覺得韓國人真是太「愛國」了(負面一點是不知變通)。而我想如今批評金先生的某部分韓國人當中,也一定有一種「韓國人就是要吃韓國料理、嫌棄不吃韓國料理就是不愛韓國」的觀念。

但文章分析特別點出他鄉病「好發」在年輕的 20 和 30 世代,這個就有趣了!裡頭提到韓國觀光公社的數據顯示,21 到 30 歲的韓國人,在 2005 年時海外觀光人次是 167 萬人,2016 年已經上升到 382 萬人,同時間 31 到 40 歲的韓國人,從 216 萬人上升到 440 萬人,顯見新一代的韓國年輕人接觸外國文化的機會越來越多,受到文化衝擊過後的心態轉變,回到母國後自然產生不一樣的想法。

尤其,我想,在面對現實困境時懷念美好時光,總是人之常情。看看目前韓國的政治社會上種種問題:大財團掌握政經大權、社會長期鼓吹競爭、房價物價飛漲、淘汰主義盛行,加上前總統朴槿惠因閨密案遭罷免下台,把國家搞得烏煙瘴氣......活在「地獄朝鮮」,求職困難買不起房子的韓國年輕世代,思念一下「他鄉」,又何嘗不是一種小確幸?

我認為,不論思鄉思的是「故鄉」還是「他鄉」,都有一種療癒作用。有時候我們覺得外國月亮真的比較圓,有時候又覺得月是故鄉明,但其實月有陰晴圓缺,觀者的角度不同、面貌也不同。

重要的是,不論身在世界哪個角落,我們看的,其實都是同一個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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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行編輯:Vincent
核稿編輯:張翔一

Photo Credit:DiegoMariottini@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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