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守韓國,跨文化家庭不容易?──凱利教授爆紅直播,偏見爭議之外的另一個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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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國釜山大學政治系教授凱利,接受英國 BBC 電視台視訊訪問,被女兒闖入打斷。妻子趕緊出來抓人的影片,成為近期最轟動的網路話題。至今在 BBC 臉書專頁已經突破 8,500 萬觀看人次。

凱利教授意外暴紅,再度接受 BBC 訪問,這回一家四口正式亮相還原現場,之後釜山大學甚至安排教授全家人一起召開記者會,正式面對媒體提問,一個網路趣聞演變到如此,真是令人意想不到!

韓國 SBS 電視台報導。圖/擷自韓國 SBS 電視台,林芳穎 提供

我比較韓國各個電視台的後續報導,其中 SBS 電視台形容這是一起有趣的「방송사고」(直譯:放送事故);Channel A News 標題稱呼凱利教授是 BBC 스타(BBC 明星),報導中都放了同一段教授韓籍妻子金正雅(音譯)的訪問。對於外國網友誤認她為保姆,金正雅表示:「可以理解。現在我們國家(韓國)也是這樣,有很多世界性(國籍)的多元文化家庭,藉由這個契機能夠改變(認知偏見)就好了。」(註:這段訪問的文字版也可詳見釜山日報,對於這段話有一些潤飾)

韓國社會保守,嫁給外國人是丟臉的事?

之前網路輿論討論焦點都放在教授韓籍妻子被誤認為保姆,是不是一種刻板印象或是種族歧視?但從這場公開記者會上,我觀察到不一樣的點,是教授妻子提到的這個詞:「多元文化家庭(或譯作跨國家庭)」,也就是 CCR(異國戀)的延伸。

兩個不同文化/國籍的男女結婚組成家庭,其實在觀念保守的韓國來說並不是很容易,像這次新聞主角──白人先生和韓籍妻子的結合,佔全韓國家庭比例相對低。

但在我韓國工作期間,身邊同事就有三對:

1. 荷蘭籍先生 vs. 韓籍妻子:交友網站認識,男方為愛飛到韓國一待 10 年,交往 8 年時結婚。
2. 瑞典籍先生 vs. 韓籍妻子:男方到韓國打工度假學韓文,與女方藉由語言交換認識進而交往,同居 3 年訂婚。
3. 美國籍先生 vs. 韓籍妻子:男方到韓國工作第 8 年時,在一場品酒會認識,交往 1 年結婚。

首先特別要提一下的,是第三對「多元文化家庭」的真實故事。這個家庭的先生 E,當時是我的直屬長官,邀請我去他家參加感恩節派對時,我才第一次見到他的韓籍妻子貞賢(音譯)。

貞賢曾經留學美國,說著一口流利英語,從事翻譯工作。我心想她喝過洋墨水,和外國人結婚也沒什麼好驚訝的,結果貞賢和我說,當初認識 E 的時候有點排斥,還拒絕了他的邀約,是 E 追得很勤才會在一起。

「但論及婚嫁時,父母一開始非常反對,認為嫁給外國人是很丟臉的事。」我當下聽到很震驚,想說這哪裡丟臉了?

貞賢接著說:「因為父母認為,女兒找不到可以結婚的韓國男性,才不得已找外國人結婚,表示女兒不夠優秀,這對他們來說當然是丟臉的事。」幸好他們婚後非常幸福,E 後來離職創業成功,貞賢專心當家庭主婦,貞賢的父母也沒再說什麼了。

美籍先生 E 和韓籍妻子貞賢(前排右一、右二)。圖/林芳穎 提供

韓國人對外國人的接受度?要當朋友可以,娶嫁子女要考慮

韓國父母觀念真的這麼保守嗎?我用「多元文化家庭」這個詞搜尋一下,剛好看到最近一篇韓國網站的分析。裡頭提到,過去 25 年,全韓國的外國人數量增加了 20 倍,只算首爾市的話大概增加了 8 倍之多,然而首爾市民對於外國人的態度似乎並不如想像中那麼開放。

一項針對首爾市民的調查顯示,能夠接受外國人當鄰居的佔 56.3%;能夠接受外國人當朋友的佔 51%;但是被問到贊不贊成子女和外國人結婚?只有 40.2% 的人贊成。報導提到,雖然很多首爾市民回答,「必須改正對於結婚移民者的偏見」,但對於子女的婚姻大事仍難以放心。我對這個調查的解讀是,部分韓國人認為,「要和外國人當朋友可以啦,要娶我女兒/嫁我兒子的話我要考慮一下」。

白人先生娶韓國妻,語言問題/融入習俗

以我一個同在亞洲的台灣人,要融入韓國文化都不見得容易了,我很好奇這三對白人先生如何適應以及他們的韓語能力?

第一對多元文化家庭歷經愛情長跑多年,我剛到韓國上班的第一個星期就接到 J 的紅色炸彈,還不熟的情況下去吃了喜酒。看到男方父母第一次來韓國,與女方家人互動良好,表面上看起來沒有太大問題,事後聊天問到 J 怎麼沒有遵照韓國婚禮習俗,省略了很多儀式?他說:「婚禮怎麼辦我們自己決定,這不關他們(女方父母)的事,如果他們是會插手女兒婚事的父母,我就不會結這個婚了,好險他們不是韓國傳統父母。」但儘管 J 是遵行個人主義的荷蘭人,婚後只要有韓國習俗活動(就算不是出於自願)也得參加,舉凡陰曆新年吃年糕湯和中秋返鄉祭祖,一樣都少不了。

荷蘭籍同事婚禮現場家族合照。圖/林芳穎 提供

第二對的瑞典籍先生 A 則和我分享過,一般韓國父母不願意女兒和男友同居,幸好他的妻子是釜山人,認識他之前已經在首爾獨自租屋生活,因此交往後兩人一起同居沒有受到太多刁難。而 A 是個韓食瘋狂愛好者,愛吃泡菜、韓式辣醬,回瑞典探親時還煩惱兩個星期吃不到韓食,特地打包韓式調味料和韓國米酒回去,因此兩人平時就算不開伙,天天外食吃韓國料理也不成問題。

三對多元文化家庭中的白人先生,只有 E 的韓語程度比較好,若要和韓國人開會用韓語簡報也沒問題。另外兩位不論來了三年還是十年,都只停留在簡易單字溝通程度,從來沒聽過他們講出完整的韓語句子。也因為他們的韓籍妻子英語都很流利,因此平時都以英語溝通,並沒有被要求韓語得說得流利。(但我懷疑,來了這麼久一點都不想精進韓語能力,是不是也有某部分抗拒融入韓國社會呢?)

白種人入境不用太隨俗,亞洲普遍情形?

回過頭看這次新聞事件,凱利教授態度謙遜,說這不過是他的日常生活失誤,沒想到變成一齣喜劇娛樂大眾。記者會上,他只有在談論到妻子被誤認為保姆這件事時,正色糾正了一下。但如果沒漏看的話,教授全程仍是以英語回答問題,只有妻子面對韓國媒體時用韓語回答。(編按:根據凱利博士個人的公開 CV,精通英德法語、同時俄語也有平均水準的他,也會「基本」韓語(Basic),並且在釜山大學密集進修中)

而回顧我過去認識的在韓白種男性,不論是否娶了韓國籍妻子,我發現或許因為工作或生活圈關係,不甚精通韓語的情形頗為普遍。而大部份韓國人對於白種人不會說韓語的容忍度也比較高,(其實台灣也有類似情形,外國人說個「甲飽沒」就覺得他好厲害,但不論韓國或台灣,我們卻似乎比較容易要求其他來自亞洲的移民或移工一定要學會說「我們的語言」)。這背後反映的意識形態,或許也是個在亞洲各國發展快速、越來越國際化的過程中,頗值得另外深入研究探討的主題。

一起無心的直播失誤,東西方同時對這個可愛的一家四口著迷,也意外帶起不同面向的文化探討,這也告訴我們凡事不能只看圖說故事,Seeing isn't believ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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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行編輯:Vincent
核稿編輯:張翔一

Photo Credit:主圖/Oleg Zartdinov@Shutterstock、附圖/林芳穎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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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大頭照

Laney Lin 林芳穎/韓妹不吃泡菜

林芳穎,1981 年生,北一女中,政大廣電系畢業。曾任年代、三立、中天、TVBS新聞台文字記者/國際組編譯。
2010 年 3 月因採訪首度踏上韓國土地,同時愛上 KPOP,因為追星開始學韓文至今。
人生從沒想過到海外工作,2014 年因採訪韓國科技新創公司,受邀到韓國擔任行銷經理,從迷妹變身韓國 OL,喜歡韓國的一切除了泡菜。
臉書專頁:Hallo Laney 蘭妮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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