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說他們不食人間煙火?歸國子女的真情告白」 ──訪獨立音樂人蕭遊

「誰說他們不食人間煙火?歸國子女的真情告白」 ──訪獨立音樂人蕭遊

蕭遊,畢業於國立臺灣大學國際企業系,獨立音樂人,精通臺、華、英、法等四種語言,曾旅居於 27 個國家。

相信許多愛唱歌的朋友對她並不陌生,她是蕭遊,曾在《華人星光大道》、《我要當歌手》等選秀節目上嶄露頭角,除了音樂人,她還有一個「歸國子女」的特殊身分,也因這個身分,讓她比多數同齡層朋友更早經歷了多方視野及生活體驗。

這次訪談是透過語音通話的方式,和蕭遊對談間並沒有太大壓力,與其說是訪問者和受訪者的工作關係,我覺得我們更像是兩個大學生在暢談著彼此的過去經驗與未來展望,我們都很喜歡唱歌、我們都曾旅居海外、更重要的是我們對於自己身為臺灣人的"Identity"都有著非常強烈的信念與堅持。



居無定所的童年

由於爸爸從事外交工作的緣故,蕭遊自小隨著父母到處遊歷。10 個月大時便離開臺北,住過美國洛杉磯、比利時布魯塞爾及印尼雅加達。

蕭遊 7 歲前的童年時光都是在美國度過的,她說在美國的童年很快樂,洛杉磯有來自世界各地的移居者,那裡的人很親切,是人生中很美好的一段回憶。7 歲那年回到臺北,她也是在當時才正式開始接觸華語學習的。

回國 4 年後,蕭遊再度因為父親工作的緣故,搬到比利時布魯塞爾,她表示當時所遇見的當地人普遍不擅長英文,且對於外來移居者並不友善,亞洲面孔常讓她遭受歧視,為了克服語言障礙,搬到布魯塞爾的頭一年,都是在日以繼夜的法語學習中度過,她曾被反鎖在學校廁所裡,也曾被灑了滿身麵粉,經歷不少玩笑與霸凌,但她選擇默默承受。她表示爸媽當時也正在適應這個新的語言系統及社會氛圍,為了不造成他們的負擔,蕭遊總選擇暗自飲泣、不敢抱怨。

比利時最迷人的,便是座落於各個大國間優越的地理位置,和家人共同旅行的回憶很多,而蕭遊也在看到爸媽被當地人欺負卻無能為力的情況下,決心學好法文。

結束了在比利時 3 年的生活後,蕭遊一家人再度搬到印尼雅加達,這次所居住的地方不比過往的城市先進、文明,她幾乎不可能一個人走在路上。而像她這樣的外交人員子女通常不讀當地學校(雅加達有各國語系的國際學校),蕭遊選擇進入當地的法國學校繼續攻讀法文,她說,在雅加達充滿各式各樣的高級精品和購物中心,然而這樣的城市裡似乎少了一點靈魂。

在這裡,錢可以解決任何問題,大大小小的賄賂形式也是很常見的,她表示朋友曾目睹一起車禍事件,肇事者塞了錢給警察,警察便選擇視而不見。她與家人曾在高速公路上被警察攔下,該警執意誣賴她超速,在不斷據理力爭與商議後警察仍執意開罰,這時雙方擇以臺幣 500 元結束這場鬧劇。

或許人的性格就猶如該國的天氣,印尼人的性格和善且慵懶,相較於在比利時被歧視的記憶,蕭遊一家人在印尼反而特別備受重視,印尼人談話時顯得稍微唯唯諾諾,面對外國人習慣鞠躬敬禮,總是把自己的姿態放得很低。

高中畢業後她選擇回國,選擇進入臺大就讀,大四時也因為懷念歐洲生活,而選擇赴法國雷恩交換,交換期間獨自去了二十多個城市,也是從那次開始對旅行上了癮。

透過旅行,了解自己

一個人的旅行反而能結識更多朋友。旅行不需要表訂行程,別趕、別慌、別怕迷路、別抗拒任何與陌生人交談的機會。

她總喜歡住在背包客棧,不但價格低廉還能結識到很多特別的朋友,聽聽他們不同的經驗與人生。

她曾遇過一位丹麥男孩,騎著一台腳踏車從丹麥到土耳其,走過巴基斯坦,最後抵達中國。丹麥男孩在大學時毅然決然地選擇休學,他說與其念那些枯燥乏味的書還不如去探索這個廣大無邊的世界,於是便踏上了打工換宿的旅程。

還有一次,蕭遊在葡萄牙的背包客棧裡發現了一把吉他,她順手拿起便彈唱了某首周杰倫的歌曲,也因此結識了一位熱情的中國男孩,男孩表示他曾在愛爾蘭的語言學校進修了 3 個月後便開始旅行,帶著一台相機、背著一個背包,獨自走過伊朗、耶路撒冷、摩洛哥、埃及等國,並穿越撒哈拉沙漠,目前人在聖母峰。

他們總說,外交子女多半不食人間煙火

她表示,普羅大眾對於她(他)們(外交子女)的價值觀往往多是光鮮亮麗的那一面,可以常常旅行、擁有很多政府資源及福利、從小過著和外國人一般的生活,但其實她們也有茹苦含辛的一面,所以每當聽到別人口中的外交子女是多麼不食人間煙火、多麼自視甚高、多麼雍容華貴時,她不免感到惆悵。記得有一次在學校附近用餐時,聽到了隔壁桌的臺大學弟正評論著:

「班上那些外交官子女感覺家裡很富有,飯來張口、茶來伸手,只要跟著爸媽到處遊玩便能習得各國語言,回國後輕易考進臺大,每天跑夜店根本沒在讀書。」這時她終於忍不住走上前說:「不好意思,我就是你們口中的外交官子女,請你們試著想像每幾年搬一次家、換一所學校、換一批朋友、換一種截然不同的語言環境和生活方式,然而這樣來來回回幾次後,你們若還活得好好的,再來批評我們的不是倒也不遲。」

「我不否認,我們的確很幸運,從小便能隨著爸媽穿梭各國體驗世界,有更多機會去學習各種語言、培養自己不同的觀點和視野,但凡事都是一體兩面的,希望大家在看到這些美好的同時,也別忽略了我們背後的孤獨與辛酸。」蕭遊說。

作為臺灣人的意識與堅持

「出了國,我們即代表臺灣,面對敏感問題時我們絕不可能悶不吭聲。」蕭遊表示,她爸爸是一個很愛國的人,在各種外交場合上總得面對某個強大國家的打壓,這時他們則會以一種非常「外交官式」的手法談判,而蕭遊的國家意識和堅持也是在當時一點一滴地被培養起來的,大學時期適逢太陽花學運,她怕爸媽擔心,於是偷偷和臺大同學到場支援,沒想到竟在學運參與的現場和媽媽相遇,並一同見證了這段促成歷史改變的發生。

常常有人問她對於「家」的定義是什麼,蕭遊表示她從未認為以上國家(美國、比利時、印尼)是她真正的歸屬。

我是臺灣人、我在臺灣出生,但我在臺灣待的時間並不算長,即便回國已有一陣子了,但走在路上還是常常被問:『你來自哪裡?』這讓我覺得自己和土生土長的臺灣孩子似乎有點不太一樣,在這片土地上,有時候我覺得自己像個外人,但我想再過幾年一定會更好的。」蕭遊堅定地說。

結語

小時候的我(或者該說出國前的我),其實很羨慕、很嚮往像蕭遊這樣的生活,直到自己隻身來到日本求學,體驗到了比語言更難跨越的人心隔閡,我便開始思考,如果連和臺灣最相近且相似的日本都能帶給我這麼多的打擊和挑戰,這些外交子女在這麼小的年紀,就得面對這麼多外在因素的轉換(包含多種語言及種族差異的嘗試和體驗),這些年來,他們究竟是如何「挺身而進」的呢?

獻給所有為了生存、為了理想或為了各種因素而選擇流浪他鄉的遊子,希望他們知道自己並不是孤單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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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行編輯:YUKI、Vincent
核稿編輯:郭姿辰

Photo Credit:蕭遊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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