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日本到泰國,我終於摘下面具,過上了「像人」的生活

從日本到泰國,我終於摘下面具,過上了「像人」的生活

倘若世上真有時光機器,你會選擇迎向未來?還是回到過去?我在這個名為曼谷的金色國度裡,找到了童年記憶中那幅最美好、最純粹、也最釋然的過去。

赴英求學期間,有幸結識了幾位泰國好友,並在他們的引薦之下來到了泰國詩納卡寧威洛大學附中(Srinakharinwirot university prasarnmit demonstration school (secondary))擔任實習老師。

這些年來,始終無法順應日本社會的我,曾以為自己再也無法走入職場、無法踏入社會,直到來到這裡⋯⋯。

我在曼谷的每個日子裡,多充斥著豐富色彩。可掬的笑容,就如同人們手中一杯杯泰式奶茶那樣繽紛、那般甜蜜。泰國人們雙手合十,不為外在的規訓,而是發自肺腑的誠心和信念,令人動容。

學作一個「真實」的人

踏入實習校園初日,迎接我的是一張張如暖陽般的笑臉。華語科及日語科老師親切的用我所熟悉的語言向我打招呼,就連他科系的老師也拚了命的湊合著英語,向我親切示意。

還記得初識某位資深老師時,我向他自我介紹:Hi! I am Nick and I am from Taiwan. 他則向我說到:Hi! Nick, I am a queen of this school. 

當下的我好驚訝,驚訝得欣喜若狂,驚訝這位老師卻能如此自然地表露自己的身分認同。正在日本攻讀教育碩士的我,總在學著如何服從大環境,展現我們身為教大生的循規蹈矩與師資風範。面對同志議題,大家的立場幾乎奉行著不接觸、不談判、不妥協的規律,更別說是直紓己見,遑論伸張正義。

真誠的面對自己與他人,是我在泰國學到的第一課。

對外國師資的欣賞與尊重

在附中實習的這五週,我的職責主要是和泰國學生進行華語會話的教學,出身教育所的我,其實並沒有任何教學上的實戰經驗,好險這是一所真正多元且開放的校園,才讓我得以在過程中獲得了無限的成就感。

泰國的教育模式和日本很不一樣,在日本不論老師來自哪裡、教授任何語言,都必須使用日語(英語系課程除外);換言之,我若想在日本成為華語老師,我必須得使用日語來進行授課。

反觀在泰國,他們提倡外籍師資「以外語教授外語」,也就是說,我可以使用華語來教授華語。同時,他們不會強迫灌輸老師泰國思想,或者嚴苛要求老師的泰語能力,因為他們尊重我們的文化身分,也相信我們的出現,能為泰國學生帶來嶄新的啟發和有別於本土的觀點。

圖/郭育志 提供

原來工作,可以是快樂的

曼谷號稱是全世界路況最塞的城市之一,即便從我的公寓到實習學校只有一站捷運的距離,但時常需花費半小時以上的通勤時間;也因此我通常得五點半就起床準備。即便如此,每當看到學生們雙手合十的真誠笑容,便能獲得滿滿的成就感,忘卻所有疲勞。

我喜歡利用週末和下班時間準備教材,雖然我隔天依然得早起;我也喜歡學生來辦公室請我矯正他們的發音,雖然實習期間並無支薪;我更喜歡和同事們的朝夕相處,雖然我完全聽不懂泰語。

無論是課堂上,抑或是通往校園的路上,我總是能充滿自信的微笑著。過去的我好像從來不曾如此真實的活過,更不知道原來世上還能有一份工作是可以讓人發自內心喜歡、甚至充滿感激的。

「只要是對的就該支持!」

實習的最後一週,我特別拜託我的 Mentor──Bird 老師,讓我在課堂上進行「性別友善教育」,沒想到他竟一口答應。(過去我曾多次嘗試在日本中小學爭取進行教導學生性別友善教育的機會,但都被委婉拒絕了。故此,我非常驚訝泰國老師們對於這方面的教育是如此開明。)

當我提到 LGBT 這組單詞時,突然有一位女學生激動地大喊:「我!老師我是 Bisexual!我喜歡男生也喜歡女生。」那充滿自信的神情,也立馬換來全班同學的掌聲。

我接著問,同學們,你們有想過為什麼要支持 LGBT(多元性別族群)呢?他們義正詞嚴的告訴我:「只要是對的事就該支持!LGBT 在我們的生活中無所不在,他們正是我們的朋友、老師,甚至是家人。」我輕輕的點了點頭,然而內心卻是無比激動。「是啊!如此簡單的道理,為人師表的我們,竟然還得透過 10 幾歲的孩子們來借鏡。」

圖/郭育志 提供

成功的定義

“ Live well, love lots, and laugh often. ” 是我近期很喜歡,並且常用來勉勵自己的一句話。

過去我常在想,一個人究竟得過上什麼樣的生活,他的人生才足以稱上圓滿抑或成功?來到泰國我才發現,原來成功的定義不再是物質名利上拾得的多寡,而是將人生活得「忠於自我」且「問心無愧」。

我常形容泰國是個色彩鮮艷的調色盤,在這裡,一切都還有可能實現。泰國人們皆有著一縷金色靈魂,如此溫暖、如此耀眼、如此堅不可摧。在這裡的每一天,我真的活的像一個「人」,一個有愛、有信仰,願對自己誠實且快樂的人。

我是何其幸運,在人生中最徬徨之際,尋獲了青春下個階段的停駐站。我該反璞、我該釋出、我該拾回曾屬於我的璀璨生活與金色靈魂。

青春的停駐站

回到日本後的生活,我其實很不習慣。那種必須將好不容易摘下的面具重新戴上的心情,實在難以用言語表述。

每當和泰國友人通話時,我總說自己好想回去泰國。對於「回去」一詞的定義,我想並非得真的是你的原生國家,但必須得是一塊讓你擁有認同感的土地。然而這般「認同」,是我在日本和英格蘭求學期間,始終無法尋獲的。

當臺灣親友(特別是長輩)聽聞我將離開日本、前往泰國的人生計劃時,往往都露出驚訝的神情,甚至有不少人替我感到惋惜。我只想說:「一個能安身立命的地方,不應受到他人眼光的左右,而應以個人感受是否舒適為主」。

而所有的經歷,都會成為我們的一部分,就如同我們臉上的疤痕和身上的皺褶,都是時間的烙印。這些揮之不去的,正記錄著我們活過的瞬間,同時也象徵著過去的自己曾是多麼勇敢、多麼美麗。

執行編輯:張詠晴
核稿編輯:林欣蘋

Photo Credit:Zom Ying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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