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要凝望異鄉人?因為台灣的你我,其實都是國際社會的「異鄉人」

為什麼要凝望異鄉人?因為台灣的你我,其實都是國際社會的「異鄉人」

這個專欄叫做異鄉人的望遠鏡,很多朋友好奇的問我為什麼。

我覺得這是一種心境。

大部分的人對於異鄉人這三個字,第一印象往往是邊緣、無力的意象,而且多半會偏重於族群、國境所造成的孤立感。

然而,在卡謬的名著《異鄉人》中,異鄉人這個狀態,其實有更深沉的意義:卡謬形塑的異鄉人,是一種即便在同樣族群、同樣的社會脈絡中生活,自我卻仍然被邊緣化,顯得疏離而荒謬的存在。

單單在異鄉人這個詞背後,就有無數種不同的意象、心境。不同的異鄉人意象,卻都同樣訴說著身為「局外人」的孤立與不安。

另一個勾勒出異鄉人疏離感的作家是卡夫卡,在他的作品《城堡》中,一位外地來的土地測量員想盡辦法要進入本地的權力體系,卻遭受種種阻擾,除了官僚體制,最大的阻饒在於本地人始終無法接納身為「他者」的他:因為他是一個外地人、也是一個特立獨行的人,沒有辦法被本地的主流社會接納。卡夫卡筆下的異鄉人,不只結合了社會中疏離的因素,也具有異地生活的邊緣感。

而在我看來,今日我們所說的「異鄉人」,大致上可以分成幾種類別:第一種是「旅人型」的異鄉人,以過客心態接受、或面對異地生活的挑戰與疏離。長途出差旅遊,也都屬這種。

第二種是短期或長期的移民或異地工作者,可能是國與國之間的,也可能是城市與城市之間的。

還有一種是父親或母親是本地人,但從小在國外或外地出生,經過一段時間才返回家鄉。這種類似「僑胞型」的異鄉人,以電影灣生回家中的灣生為例,不管他們到哪裡,都有著一種異鄉人的心境:即便後來再回到出生的地方,卻怎樣也無法完全融入;而在母國家鄉,又覺得自己跟別人終究有點不同。

從卡謬的異鄉人到灣生回家,雖然型態不同,但這種心境恐怕沒有體會過的人,是很難了解的。那可能是新奇、害怕、興奮、陌生、自由、孤立等的混合體。

小時候,我的一位英語老師,從小在美國長大,回到台灣之後因為只會說英語和台語,不太會說華語(國語),在台北生活得不太開心。但他在台南,反而因為語言的關係,覺得比較自在。他曾經對我說:「真搞不懂為什麼台北有些人覺得自己是華人、中國人。」他自己反而覺得,出生在台灣,就是台灣人啊。

我想他這種看台灣的角度滿有趣的,或許是因為他從小的生活環境,抽離了台灣的教育跟意識形態脈絡,所以可以用比較不一樣的方式,看待所謂「本省、外省」等等族群間的關係吧。

其他諸如移民在外地生下的第二代、回不了母國的移民 (敘利亞難民、眷村老榮民、達賴喇嘛、王丹等等)、沒有國家的人 (國際人球、Rohingya 海上難民、泰緬孤軍、三不管地帶的居民、甚至是飛機上出生的嬰兒),有時候即便取得了國籍,卻仍然找不到歸屬的人,其實也都悄悄生活在你我身邊。

大致來說,異鄉人代表著一種「失語」的共同困境,他們的意見與聲音,常常被主流社會忽視,也常常無法被主流社會接納。

而當我們出國體驗異鄉人心境的同時,應該要更能同理在台灣這些異鄉人的感受。

最重要的,我認為若把台灣人放到國際社會的層次位置來看,其實台灣人何嘗不是國際社會中不折不扣的「異鄉人」?外交上的困境、經濟上的邊緣化危機感,台灣之於國際社會,不正有如異鄉人身處於異境?

而當異鄉人成為台灣人的全體共同處境時,我們更應該知道其他有這種心境的人的感受、想法。

台灣人本身就是世界中的異鄉人,因此更應該對所有的異鄉人感同身受。

如果有一把望遠鏡,能反映異鄉人的美麗與哀愁、掙扎與努力,或許是思鄉的眺望,也或許是對其他遠方的凝視,希望這把望遠鏡,有一天終將成為帶有希望、突破的號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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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行編輯:Christine
核稿編輯:張翔一

Photo Credit: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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