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公投你要嗎?——同志教育、同性教育、性傾向及認同教育,誰最需要被「再教育」?

這樣的公投你要嗎?——同志教育、同性教育、性傾向及認同教育,誰最需要被「再教育」?

「你是否同意在國民教育階段內,不應對未成年孩子施行『同志教育』?」各位看官,當你看到這個問題時,你的直覺反應是?

又,如果這個問題,換成這樣問呢:「你是否同意在國民教育階段內,應該讓學生學習正確認識性傾向、性別認同的相關知識?」

第一個提問,作為公投議題已通過連署(中選會目前將「同志教育」修改為「同性教育」),即將於 2018 年 3 月 14 日進行公聽會。姑且不論關乎基本人權的正確認知教育(而且涉及少數族群的基本權益)能否以公投程式來決定,就算是作為參考調查,第一個提問方式,也明顯具有歧異性(ambiguity)——要表達它完整的「內涵」,應該顯然以第二種提問方式較佳。

但是我們的社會,居然要為這樣一個充滿誤導的問題來爭辯?甚至公投? (行文至此,更看到提出公投議題的團體還在 LIVE 直播,抗議中選會更改議題成為:「你是否同意在國民教育階段內,不應對未成年孩子施行『同性教育』?」而非原先開團體提案的『同志教育』。)

作為被台灣媒體所稱,今年起陸續由某團體推出,所謂的「反同公投」之一,如今的「同志教育」公投,實在有極大的誤導和刻意引發社會對立之虞。

關於多元性別平權、性別認同教育的正確觀念

首先,「同志」這個詞,是個很大的概念。

它不僅是身份認同,代表「非異性戀」、「非傳統兩性性別認同」族群,「同志」同時也是一個被「汙名化」的標籤——雖然時至今日,「同志」在台灣社會的多數年輕族群中,已是「政治正確」的符號,但「同志」仍然是很敏感的社會議題,單純以「名稱」來說,同志這樣包含了複雜意涵的「符號」,不見得適合放在年輕學生的教學課綱裡。

以加拿大為例,性傾向(Sexual Orientation)、性別認同(Gender Identity)課題必然出現在各省的性教育課綱,一般會在國中一、二年級教授。但在加拿大,也不是用「LGBT education」稱之。(請參考筆者《要教科學,不要教性」──加拿大亞裔家長上街示威,反對性教育課綱》一文)

然而,性別平等教育,本就應該教授多元性別平權的「基礎」教育,這當中當然也包括性教育、性別認同、性傾向等課題,讓學生認識自己作為一個人的各種可能性——科學已經證實所謂的「性少數族群」是自然天生的,教育性別平等和多元性別平權的觀念,有何爭議、有合不宜?

性少數族群需要的是被公平對待,需要的是一視同仁,需要學生們知道這是一種自然的存在。

如此,若有一天學生發現自己喜歡的是同性,或者不確定自己是否要接受原本的「生理性別」,又或者有兩個爸爸或兩個媽媽時,自殺不會是一種選擇、被霸淩也不是一個可以接受的選項。

性少數族群需要的是被公平對待,需要的是一視同仁,需要學生們知道這是一種自然的存在。圖/Q Wang@Shutterstock

不適當的公投問題,顯然想利用偏見「恐嚇」家長

反觀這次提出公投議題的團體,為何刻意使用「同志教育」一詞,而非相對理性、中立的「性傾向、性別認同」教育?加上強調以「未成年孩子」為對象?

其意圖應該很明顯:即是借用「同志」長期以來的「汙名化」效應,對「未成年孩子」的家長施行「恐嚇」。他們甚至火速舉行記者會,嚴正抗議中選會建議的、相對之下較中性的「同性教育」一詞,就是誓言要將所有「非異性戀」相關言論趕出校園。
 
同樣是教會團體,昔日在加拿大壓迫性少數族群(LGBTQ)的加拿大長老教會,在近日發出了一封,請會眾對性少數群體致歉與反省的「悔過書」。信是這樣開頭的:「Dear Friend, It is time.」信中呼籲信徒應該「悔改」,因為教會長期以來對性少數群體的不當對待與壓迫,「現在」應該認錯悔改了。

鑑往知今,堅決相信「這世上只有男、女性別才是對的、正常的」的人們,借用賴院長的神回答,「你應該去接受性別平等教育吧!」(喔,對吼,以台灣教育體制中性教育之匱乏程度,他們應該真的沒接受過任何性教育啦。)
 
從「標籤」與對立中解放,尋求社會共識,回歸自己作為「人」的尊嚴與權利
 
再者,也有不少同志朋友,並不認為「同志教育」一詞用來取代「性傾向、性別認同」教育,作為公投議題有何不妥,畢竟,「同志」很「政治正確」阿?而且大家都知道「同志」,我們就是要為同志正名啊。
 
但我認為比「政治正確」、「慣用」更重要的是:「同志」現今在台灣社會,仍不是一個「中立」的詞彙。當一個議題需要尋求「社會共識」之際,「社會觀感」絕對比「政治正確」更重要,特別是溝通的對像是普羅大眾(包括很多很多的「鄉民」、「酸民」)。請別忘了川普的當選,讓多少高舉「政治正確」的所謂社會菁英,痛苦得想撞牆(直至今日)。
 
「同志教育」,是個看似理所當然,卻比較容易產生歧異的詞——例如我的自我認同是「女同志」,我的伴侶卻不這麼認為,她說她只是愛上女生,也不想被「教育」成「同志」。我認為這是她的選擇權利,她這樣也很好。

如果可以,我們也都希望我們的小孩,不被標籤化地稱為「同志家庭的小孩」,讓他們是小孩時就單純是小孩,讓他們做他們自己。

像馬丁路德金的夢想宣言一樣, 我也有一個夢想,有一天,我們每個人不再因為不同的性向而成為一個「議題」;我們的下一代比我們更瞭解、並接受自己以及和自己不一樣的人;因為有高度的自我尊嚴,所以可以尊重、欣賞我們彼此之間的差異,因為我們都是一樣又不一樣的人。

當然,還必須杜絕散播歧視、綁架恐懼的人。

補記:

「同志教育」一詞從何而來?提出此一公投議題的相關團體在其網站指出,教育部性別平等教育法施行細則中第 13 條,明確提及「本法第十七條第二項所定性別平等教育相關課程,應涵蓋情感教育、性教育、同志教育等課程,以提昇學生之性別平等意識。」該網站用上述條款指出,尤美女立委曾在其臉書說台灣沒有「同志教育」,只有「性別平等教育」,直指尤立委「硬坳」。筆者以為,尤立委應該也是認為將「同志教育」一詞放進「性平教育」討論框架,應有不妥。

執行編輯:鄧紹妤
核稿編輯:張翔一

Photo Credit:Flickr@Mirage D.Y. CC BY 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