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婚釋憲結果公佈的這一天,我無法克制地掉下眼淚──響應同運十年,一個參與者的心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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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 年 5 月 24 日,由於早班的關係,一如往常在上午 8 時起床。簡單梳洗一下,來到廚房將全麥吐司放進烤麵包機,等待過程中,泡上一杯熱紅茶,總是加進一匙糖。等吐司跳起,抹上最喜歡的 Nutella 巧克力醬。早餐準備完畢,坐在客廳沙發上,開始享用。

接近一成不變的生活,卻又有那麼一點不同。

今天是個重要的日子,英國時間上午 9 時(台灣時間下午 4 時),司法院將宣布同性婚姻釋憲結果。

時間一到,打開臉書,點進記者會現場直播,當麥克風前的男子娓娓說出重點:「現行民法未允許相同性別的兩人登記結婚,違反憲法保障的人民婚姻自由及平等權,有關機關應於 2 年內完成相關法律的修正或制定。」

那一刻,竟然無法克制地掉下眼淚。

此時,時間來到上午 9 時 6 分,必須收拾好情緒趕上班。距離公司 15 分鐘的步行路程,大部分時間的心思仍停留在記者會的畫面,尚未回神。腦海中卻也不斷回放這些年來,我跟同志運動有關的時刻。

從旁觀到參與,人生中的第一場同志遊行

2008 年,大學最後一次期末考結束隔天,獨自一人飛往美國紐約。6 月底的盛夏,碰巧遇上一年一度的同志大遊行,那是我人生中接觸的第一場同志遊行。

擠在人群中看著遊行隊伍五花八門的同志樣貌,第一次體認到,原來 LGBT 社群可以驕傲地昂首闊步,走出屬於自己的一片天,而不是躲在陰暗角落,覺得自己是不被社會接受的異類。

那時,即便只是站在一旁跟遊行隊伍擊掌,都感到相當開心與雀躍。

同年 9 月,我拉著一位女性友人參加台灣的同志大遊行(註一),從旁觀者變成參與者。我們沒有加入任何隊伍,就只是按照遊行路線隨意走著,偶爾隊伍遭交通號誌燈切斷,有那麼一瞬間,遊行民眾彷彿只有我們 2 人。依稀記得那時旁觀的人潮比遊行群眾還多,我們就這樣被注視著,直到終點。

作為記者,紀錄平權每一刻,見證愛爾蘭公投

2013 年,伴侶盟(註二)提出的「婚姻平權」草案經立委連署成案,並通過院會一讀交付委員會審查。當時已是記者的我,採訪過一場接一場的記者會、公聽會,時而憤怒、時而不捨。不解反同方為何可以如此輕易地踐踏他人尊嚴,而挺同方則必須把自己包裝得完美無瑕,才能證明自己「夠格」獲得平等權益。

2015 年 5 月,辭掉記者工作的我前往愛爾蘭都柏林,有幸見證愛爾蘭透過公投的方式,成為全球第 20 個同性婚姻合法的國家。(註三)

整個城市在公投那段期間,隨處可以看見彩虹旗,民眾將支持的徽章別在身上,而店家則是直接在店門口公告表態。當下深深覺得,就是這種不分你我,大家都願意盡一己之力的氛圍,促使婚姻平權在當地開花結果。

猶記得開票當天下午,我站在人群中等待,在結果出爐的那一刻,身旁的陌生人高興地歡呼吶喊,時而喜極而泣,我為他們感到開心,卻也明白自己終究只是個外人。

「如果是在台灣,就好了。」

25 萬人上街頭,台灣同運里程碑

2016 年總統、立委改選,「婚姻平權」草案因屆期不連續的關係回到原點。此時,因台灣大學外語學院法國文學講師畢安生老師墜樓身亡的事件,再度喚起民眾對同性婚姻議題的關注。朝野立委各自提出民法修正草案,並順利交付司委會審查。

當時我人在倫敦工作,無法參與在台灣舉辦的一連串活動,只能在海外透過鍵盤聲援。而這次,挺同勢力不再沉默,同年 12 月 10 日世界人權日當天,總統府前的凱達格蘭大道聚集 25 萬人,同聲支持婚姻平權。

透過直播及新聞畫面,遙想那 25 萬人裡,有相愛著的同性戀人,期許政府可以讓他/她們的關係獲得實質保障;有 LGBT 族群的友人,站出來表達義氣;有 LGBT 族群的家人,化被動為主動,不願因親人出櫃而走入櫃子中;也有異性戀父母,帶著小孩上街,實際參與性別教育的進程。

2016 年 12 月 26 日,司委會處理婚姻平權草案,並通過初審。即便只是完成初審送朝野協商,對挺同陣營卻已是莫大鼓舞,不少人激動落淚,好像勝利就在眼前。

然後,我們走到了這一天

但後來法案無進展、政府無作為,就在挺同陣營漸趨悲觀的情形下,大法官這次的釋憲結果倒是很直接地頒發了平權獎盃。

這場階段性勝利,屬於釋憲聲請人之一、從黑髮等到白髮的同運前輩祁家威;屬於一直以來對此議題努力不懈的社運團體、部分立委;屬於那些不畏風雨,在全台各地自發性上街宣講的小蜜蜂們;屬於在各個領域試著發揮社會影響力,傳遞平權價值的公眾人物;屬於勇敢站出來爭取權益的 LGBT 社群;屬於能夠更放心做自己的下一代。最後,屬於正在看文章、不分異同、曾發聲過的每一個你,「我們真的做到了」。

2017 年 5 月 24 日,我跟一般人一樣,上完 9 個小時的班,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家。打開電腦,敲擊著文字,臉書的動態回顧仍提醒著我,2 年前曾在都柏林見證同婚合法的歷史性一刻。而我的家鄉──台灣,在 2 年後的今天,也跟上這波平權浪潮,創造了歷史。

我會永遠記得這一天,我想你們也是。

註一:台灣同志遊行簡史(參考資料:維基百科)
註二:「伴侶盟」正式名稱為:台灣伴侶權益推動聯盟,長期推動 LGBT 平權運動。「多元成家法案」(指婚姻平權、伴侶制度、家屬制度等三套民法預計修法草案,其中伴侶制度和家屬制度仍持續進行社會對話階段)百萬連署(2012 年)成功後,其中「婚姻平權」草案於 2013 年送入立院進行審查。
註三:全球陸續通過「同性婚姻」(非伴侶法)法制化(或經最高法院裁定形成判例之國家)與通過年份如下表:

荷蘭(2000)、比利時(2003)、西班牙(2005)、加拿大(2005)、南非(2006)、以色列(2006)、挪威(2009)、瑞典(2009)、阿根廷(2010)、葡萄牙(2010)、冰島(2011)、丹麥(2012)、巴西(2013)、法國(2013)、烏拉圭(2013)、紐西蘭(2013)、英國英格蘭地區(2013)與蘇格蘭地區(2014)、盧森堡(2015)、美國(2015)、愛爾蘭(2015)、哥倫比亞(2016)、芬蘭(2017)墨西哥部分地區(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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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行編輯:YUKI
核稿編輯:張翔一

Photo Credit:楊閔 攝影

作者大頭照

陳沂庭 Chris/現在旅行式

七年級中段班,台中人,曾任政治線記者,卻不那麼喜歡政治。
30 歲那年決定辭職出走,短暫在愛爾蘭都柏林停泊近一年,現旅居英國倫敦。熱愛旅行與電影,近期迷戀上沙發衝浪,發自內心認為創辦人值得獲頒諾貝爾獎。
短期目標是深度走訪歐洲各地,認識形形色色的新朋友,享受文化衝擊。世界很大,想談些課本沒教我們的事。
目前經營「現在旅行式」網站,希望用照片紀錄旅行點滴。
臉書專頁:現在旅行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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