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遇時就註定了別離──沙發衝浪是幸福亦是淚水

相遇時就註定了別離──沙發衝浪是幸福亦是淚水

我和旅伴提歐在俄羅斯伊爾庫茨克(Irkutsk)已經待了 3 天,最後一天以烤肉、走繩、林間的越野車,以及伊格(沙發衝浪的 host)為了接飛盤摔斷了腳踝收場,雖然我投機的選擇往西行,從俄國吝嗇的 30 天簽證中硬是因為時差多騙到了七八個小時,但從伊爾庫茨克到聖彼得堡還距離 6,000 公里左右,是時候該走了。伊格挽留的方式令人覺得很舒服,他說:「那貝加爾湖呢?等我腳好了可以帶你們去!」,讓我知道他喜歡我們待在這的這段時間,卻又不強勢的令人難以婉拒。

在我從台灣出發之前,一個曾經也用沙發衝浪流浪歐洲且幫助我不少的朋友跟我說,有時候要離開一個城市、一個沙發衝浪的 host 時,會不捨得像心臟被扯去了一塊留在那裏,因為你知道你們如此的契合,如果不是時空和現實的差異,你們可能會是最好的朋友或是最幸福的情人,但你心裡知道,這麼一走,此生可能就不會在相見了,這也是他回台灣的原因,太多次離別的撕裂,太多感情,太多記憶需要整理消化。

這樣的感覺在 2012 我 18 歲那年的夏天,在捷克與奧地利經歷過,現在同樣的感覺又湧起,我想,沙發衝浪的危險除了人身上的以外莫過於此,相遇時就註定了別離。心情有些沉重的,我和提歐又踏上了搭便車的路途,一路上,心裡空空的、涼涼的,像小時候做完壞事怕被發現時的感覺,也許這樣的情況多遇幾次會好轉,或也許沙發衝浪不能久住,不然常常這樣的情緒翻騰,是能令人發瘋的。

下一個目的城市是克拉斯諾亞爾斯克(Krasnoyarsk),途中載起我和提歐的清一色全是卡車,一開始我對幾乎每個司機都掛滿車上的裸女小旗幟跟芳香片難以直視,也曾經被告誡過因為卡車司機的長途奔波與老婆小孩分離時間長,所以習於招妓或是手腳不乾淨等的說法,但也許是因為有提歐同行的關係並沒有什麼令人不快的事發生,而我對於他們在車上的生活一直頗為好奇,因為台灣從南到北也不過僅近 400 公里,以車為家的必要較小,所以從沒機會接近過這樣的人。

第二台載起我們卡車可以說是省了我們露宿野外一晚,因為第一台卡車又小又熱又擠,還不停的故障停下來修理,從伊爾庫茨克因為各種延宕只開了 300 公里就天將黑了,司機也轉向北把我們放在路上。這台救了我們的卡車是我整個旅途中坐過最大台的!坐在座位後的上鋪還可以挺直腰桿也不會撞到頭。

整條西伯力亞公路上似乎除了近大城市的地方,都只有大卡車,路上的一切加油站、餐廳都是為卡車司機存在的,一台一台的卡車就像一棟棟移動的房子,整條公路則是他們的社區。一覺起來的早晨,司機就在起著小霧的森林路段上停下吃早餐,攤販的桌上全是自製的的果醬和蜂蜜類的玻璃罐子,但最搶眼的是煮著咖啡的獎杯形狀金屬壺,上面還接著一支煙囪,冒著濃濃的白煙,而我至今仍不知道那是什麼神奇的器具。除了我們,接二連三的也有幾台其他的卡車停下來,我看著這些在幅員廣大的俄羅斯裡,以車為家的人們,好奇是什麼樣的過程讓他們成為卡車司機,這休息時間也無法回家的工作,他們喜歡嗎?還是因為別無選擇?可惜語言障礙無法進行這麼深層的對談。

離克拉斯諾亞爾斯克還有 200 公里時,司機停下在一個加油站,過了三四個小時,天也漸暗了卻遲遲不再上路,雖然有些不好意思催促,但每次詢問原因時司機都回答吃飯、加油、12 點等我們難以連想關聯的名詞。終於,我打電話給我在克拉斯諾亞爾斯克的沙發衝浪 host──Maxim,請他跟司機溝通才了解原來是卡車沒油了,但因為信用卡的問題,司機要過晚上 12 點才能加油繼續上路,這樣一來大概要半夜三四點我才能抵達克拉斯諾亞爾斯克。司機了解我們的處境之後,開始用無線電幫我問其他的卡車有沒有順路的,我也背起背包準備到路邊試著攔車,而提歐因為簽證時間比我早到期決定不在此停留,要跟著這個司機直接前往更西部的城市──新西伯力亞(Novosibirsk)。

一切發生的有點太快,因為怕太晚抵達打擾 host,我立刻決定繼續自己的旅程,但當回過神時,發現我已經站在路邊比出大拇指,雖然提歐與司機就在馬路另一邊的加油站看著我,當一輛大卡車在我面前停下時,心底還是湧起了股不知名的緊張感,我打開副駕駛座的車門,對坐在高高的駕駛座上的司機,喊出當時我唯一會的一句的俄文── куда ты идешь?(你要去哪裡?)然後爬上車,緊張中卻不由自主的帶著點興奮,在心裡暗自想著人生中第一次獨自搭便車會是什麼樣子呢?

《關聯閱讀》
在世界流浪,面對此生不再相見的陌生人們,我們更能吐露真情
從「房客」變成「女兒」,致我親愛的巴西媽媽和家人

《作品推薦》
逃進夢想,遞出休學申請單的那一年──搭便車橫越西伯利亞(一)
逃進夢想,我在俄羅斯荒野中開的那一槍──搭便車橫越西伯利亞(二)

 

執行、核稿編輯:郭姿辰

Photo Credit:主圖/Pexels、附圖/Diann 提供

未來人才行前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