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完名校博士又如何?競爭、漂泊沒有終點的挑戰,你準備好了嗎?

念完名校博士又如何?競爭、漂泊沒有終點的挑戰,你準備好了嗎?

德國北部今年不尋常地有個漫長美好的豔夏,美好到讓人以為這樣的夏日永遠不會離開。但是最近季節還是走到了金黃火紅顏色繽紛的秋日,而且迅速地進入冬日前奏,時時用細雨以及低溫提醒我該加滿工作能量,完成我答應老闆聖誕節前該完成的工作。

秋末以及聖誕節前通常都是許多人最忙的時候。這幾年來,每到這時節,我往往一整天只能窩在實驗室裡,欣賞窗外樹葉變紅及飄零的速度。最近加上敝實驗室獲得了歐洲研究委員會(European Research Council,簡稱 ERC)的一筆新經費,需要大量額外工作來計劃擴張實驗室,得到處看實驗器材、參訪別的實驗室、更密集討論構思計劃細節、跟老闆一起面試未來可能加入我們的新成員們、還得應付一大堆難纏刁鑽的行政程序,我實在無暇享受放鬆的社交時間,更提不上從工作中脫身,造訪散落世界各地的朋友們。

難得多年的好友 J 來探望社交生活幾乎已經不存在的我,我便特地空出一整個星期天下午,跟 J 一起去鎮上咖啡廳兼蛋糕巧克力店聊了一個下午。

怎麼這麼多博士都還在念書、受教育?

J 是漢堡人,是我以前在英國劍橋同學院的好朋友。他在劍橋完成生物化學方面的博士以後,到德國南部的藥廠做了一陣子研究,後來轉進專利公司,最近成了專利律師。

J 九月時參加了我們學院的十年院友聚,見到了非常多老朋友。於是這天下午見面我們不止聊自己的近況,也八卦了非常多老朋友現在的生活。這才發現,除了像我跟我老闆這種為了經費忙得團團轉的朋友們,怎麼一大票人都繼續受「更多教育」?

J 自己是念完博士以後沒多久,又得念專利法規還得通過重重考試關卡,我們也有幾個朋友正在念第二個博士,也有些人是完成了心理學博士以後,現在正在準備心理治療師考試的(當然也要念學程),也有朋友念完博士還當了幾年博後,現在正在念 MBA 的......

這些為數眾多的朋友們,辛辛苦苦地完成博士學位後,還是繼續接受別的教育,而且多數的原因,都是遇到了研究上的瓶頸,或者是對初起步的學術生涯已感到無比灰心。

能夠唸書是一種幸福,但是從這麼多朋友身上,我們看到的是現在研究環境的嚴苛,讓許多已經「資格超過」(overqualified)的人,只能讓自己「資格更加地超過」,希望借由更多不同的教育與專長,尋求事業上的突破。

很多人或許會問:「都唸到博士了還不夠嗎?」很不幸地,如今在學術圈,不只是唸到博士,就算是能幸運暫時找到不錯的博士後研究工作,甚至是拿到了經費有了自己的實驗室,也很少人對自己前途感到光明。

學術圈的三高(高壓、高工時、高競爭)困境

去年的一篇 Nature 文章明確地指出,一般人在自然科學類博士畢業以後,從事博士後研究工作所領的薪水遠不及其他工作(不過在薪資普遍不高的德國差別沒這麼大,這篇文章的數據是前幾年在美國)。更甭提這年頭拿博士學位者眾,比較大筆牢靠的研究經費非常不好搶,穩定教職更是一位難求,競爭十分激烈。

大家最普遍的焦慮便是「經費來源」,也面臨著工時太長而且工作與日常生活失衡的問題(另外幾篇最近的 Nature 文章有詳談年輕研究員的困境,也指出大部份的人都曾想過脫離目前的研究工作)。

另外,學術圈其實是個處處充滿了「否定」與「拒絕」的環境,大家要是寫個「失敗履歷」(例如今年初引起共鳴的〈CV of Failures〉),絕對可以淚流滿面地寫上幾天幾夜。這樣充滿了挫敗的環境,就連一般人眼裡已經「成功」的教授,也是承受著極大壓力的。在我的領域裡,就曾經發生過著名教授因為膝蓋受傷,竟害怕會因此失去工作而想不開,跳橋輕生結束生命的悲劇。

通過重重考驗後,仍無法保證一路順遂

我個人從來都不認為「有博士學位萬事足」,因為學位僅是一個人在某種專業上的認可。我也必須說,雖然德國社會或許多少會尊重有博士學位的人,現實的就業市場卻不一定會禮遇、或者甚至公平對待有博士學位的人。

就我比較有經驗的德國自然科學方面的研究所而言,博士學位絕對也在某種程度上肯定了一個人努力不懈的態度、找出以及解決問題的訓練、面對人生重大挫折時克服的決心、以及組織領導一小群人的能力,有時甚至還得具有以初生之犢的身分,與既有大師、理論搏鬥的勇氣。這樣的訓練,絕對不只是某些非從事研究的人所想像的「念博士就只是在唸書」而已。(像我父母親幾年前跟還在念博士的我通話時,常常問我「你唸書到底有沒有唸懂?」我也不知該怎麼回答,因為那真的不是問題所在......)。

但是很明顯的,這年頭,就算通過這樣嚴峻的考驗後,有了博士學位的生活也不保證一個人未來就一路順遂(是說這本來就不可能是能被保證的事情),更不保證一個人不用再受別的制式教育。

比「跨出去」更難的事情:「定下來」

或許是因為在這樣極度競爭又不穩定的環境裡,常常感受到自己以及其他做博士後研究的朋友們相同的困境,於是每當我在網路上讀到一些鼓勵大家「出國打工」、「出國流浪」幾個月或幾年、「勇敢辭職」來「跨出舒適圈」的各國文章,總覺得特別感慨。

因為我覺得最困難的事情其實並不是「跨出去」,而是在一個自己喜歡的環境「定下來」,找到安定舒適的感覺,對自己未來的生活做好準備,感到安心。

要在一個地方,跟一個人甚至是讓一整個家安定下來,對目前許多從事科學研究的人來說都是難如登天的事情。我認識的人,不論國籍,大都早已在國與國間、城市與城市間流離輾轉好幾年,一天到晚為了經費以及外國人的身份費心苦惱。單身的人過了好些這樣的日子後,心都已經疲倦;有伴有家庭的人就更加辛苦,雙方或者是一整個家庭往往要做不少犧牲妥協,好幾年後幸運的話,才有辦法一起在一個地方把腳步放緩。

可以沒有後顧之憂地、不顧一切地流浪去,對我與身邊很多生活背景相似的朋友們來說,是一種在還有辦法時,就得趕快去從事的奢侈。很多拿到博士學位的人年紀並沒有那麼年輕了,要是已經做了幾年博後,一般都已經換了幾個國家定居過了,不會很想繼續當科學浮萍。

不過當然還是有少數樂在其中的人,一顆心總是充滿了單純炙熱的科學理想,甚至可以帶勁地一直接受「過多教育」。前幾個月我就有個比利時學生助理,在比利時以及西班牙各念了一個碩士、在英國念完物理學博士以後到日本找了些研究機會,接著又來德國念生物化學,卻選擇從學士念起,現在剛開始念第二個博士。

不過,我這位學生助理應該是個特例中的特例,像他這樣的人真的不多了。當時我跟我老闆聽到他(又)要念博士時,都叫他千萬要想清楚啊!但是他很堅持他的夢想,是找到生命的起源,尋找外太空的生命,一說起這理想便兩眼發亮,而且覺得他走的是正確的路。

在這個充滿不確定性的年代,身在充滿挑戰與更多不確定性的學術領域,能夠這樣樂觀地面對科學研究的人,又有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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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行編輯:Vincent
核稿編輯:張翔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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