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斯蘭標籤背後的無知,與消弭誤解、仇恨之必要

伊斯蘭標籤背後的無知,與消弭誤解、仇恨之必要

今年 3 月北半球春分前的幾天,我老闆非常興奮地跟我說:「我好期待回家過新年(Nowruz)!一年中我只喜歡這個節日,因為它是伊朗唯一跟宗教無關的假日,跟天文物理還比較有關係!」

我老闆是個不折不扣的伊朗人。在都會區人口超過 15,000,000 人的德黑蘭長大的她,三不五時會碎念說歐洲的城市小,讓她沒辦法呼吸。但她從醫學院畢業以後便離開了伊朗到荷蘭念博士,畢業後也如一般科學家,接連輾轉住了好幾個國家,但就是從來沒打算回伊朗──因為就算歐洲的城市「小到讓人無法呼吸」,就她所言也沒有德黑蘭污染嚴重的空氣來得烏烟瘴氣、更加「難以呼吸」,也絕不可能像伊朗政府以宗教治國、且不把人權放在眼裡那樣地更讓人感到完全窒息。

而我也明白,她雖然是個傑出的科學家,因為她的政治理念以及活躍的女性主義者身份,回伊朗的話恐怕會是一條顛簸難行的路。

生活在歐洲,「穆斯林國家」的朋友與日俱增

我老闆也是個十分敏感的人──尤其是當我們跟某些「西方人」談到西亞中東政治,或者是談到關於穆斯林的議題時,她挺容易抓狂的。就連我有次聊到某個調查近年恐怖份子共同特徵的研究,任何關於宗教的字眼都沒提到,我老闆也憤憤不平地說:「要是是非穆斯林犯罪,我就不信他們會這麼認真去研究這些東西。」當下我心頭一驚,想說連我這樣都踩到地雷,那該如何是好?但是這幾年拜某些恐怖組織、尤其是伊斯蘭國「所賜」,網路上永遠都不缺乏針對穆斯林國家的各式偏激歧視言論,好像也怪不了我老闆對這類話題神經特別敏銳。

自從離開台灣,我生活中來自所謂「穆斯林國家」的人呈指數成長,從在英國認識的土耳其、伊朗以及巴基斯坦好友們,到我在德國念博士時,猶如全研究室媽媽的埃及秘書,與伊朗、土耳其、亞賽拜然、科索沃的博士班同學們,及我以前的葉門學生和現在好幾個敘利亞跟土耳其學生、合作過的沙烏地阿拉伯學者,還有阿爾巴尼亞、約旦朋友們,我的庫德鄰居們,直到我現在的伊朗老闆以及我的土耳其男友及家人......真是數都數不完。

先不說這些人是不是真的都是穆斯林,我身旁來自「穆斯林國家」的人數比例,似乎也或多或少反映了全世界龐大的穆斯林國家人口,而且我還沒算進一群在西歐長大的土耳其裔或伊朗裔朋友們,以及更多流著一半土耳其或伊朗血液的朋友們......

對穆斯林的偏見,令人感到不可思議

記得我還未離開台灣時,網路上對於穆斯林的討論比現在少得多,而近年因為各式新聞(不幸地絕大多數都是些負面的新聞)以及前往中東西亞旅遊的台灣人口比以往多了很多,網路上關於穆斯林的討論似乎有大幅增加的趨勢。但是很可惜地,就我看來,很多討論若不是十分偏頗的刻板印象,便是過於浪漫的幻想。甚至連台灣都有樂團在歌曲影片中把伊斯蘭教跟槍枝以及暴力做連結,誤導大眾,可以說是我心目中的不當示範代表作。



這對我來說簡直不可思議,許多台灣人,只要被錯認為泰國人可能便馬上覺得對方沒知識、甚至是感到憤怒(是說這有什麼好生氣的?);但另一方面,我的確也遇過一些(住在國外的)台灣人,以為整個「中東」(或者「那些穆斯林」)都是一樣的。這就跟某些有點弄不清狀況的美國人以為「中東」跟「歐洲」都是一個國家一樣(我看過幾個美國的網頁竟然寫「歐洲的首都是倫敦」)。我甚至遇過台灣人搞不清楚土耳其跟伊朗的官方語言不是阿拉伯文。

大眾普遍對關於西亞中東國家的歷史背景知識不甚熟悉,更甭提對於各個穆斯林國家的個別政治現狀有任何了解。而我也常常從網路上的言論看到,這些「無知」(其實我更想說的是「愚蠢」),例如這個宗教學者 Reza Aslan 受 CNN 訪問的片段,往往是歧視以及偏見的最大來源。



消弭誤解與仇恨之必要

大約半年前,我在德國哥廷根看到了一個為兒童而辦的多媒體展覽,展覽主要內容是介紹一些關於伊斯蘭教的基本常識,其中也以穆斯林女性不同的穿著為例子,試著為兒童們介紹多元文化。在右翼且仇外政黨似乎已經抬頭、穆斯林人口卻日漸增加的德國,我覺得這類展覽很有趣也很重要,因為不同文化間的誤解甚至是仇恨,需要彼此之間更深入的了解以及包容來化解。德國兒童若從小時候便能意識到世界上不同的人的生活方式,知道「人性」(不論好壞)其實是舉世皆然的,就會提高德國人對於「異己」的接納程度以及關懷。當然這類教育也不能只是單向的,需要不同社群間有互相學習的機會。

再以我目前有合作研究計劃的醫院為例。醫院裡有許多西亞或中東裔的醫師及病患和印尼學生,醫院設有穆斯林禱告室,醫院附屬餐廳裡的餐點若是含有豬肉,也會特別標出(就像在德國,各式可能引起過敏的食物成分一般都會標明出來一樣)。我想,這就是對於他人的尊重,有人不吃豬肉、有人吃素、有人不喝酒、有人拜祖先、有人上教堂、有人包頭巾、有人不想包頭巾......不管是因為宗教或是健康或是任何千奇百怪的理由,那都是個人自由,沒有人應該因為宗教或者是出身的國家而受到歧視甚至是攻擊。任何事情都該就事論事──例如人權或女權低落的國家,就該因為這些理由受到批評,而不是某國家的主要宗教。

法國之前沸沸揚揚的布基尼(burkini)事件也是個例子:在號稱民主自由的法國,卻還是跟女權低落的沙烏地阿拉伯一樣限制女性穿著?為什麼我們不著眼在提倡女性對於自己穿著的自主權?

我認識的幾乎所有來自「穆斯林國家」的朋友們,甚至通通都是沒有信仰的科學家們,在歐洲絕不包頭巾也照樣喝酒吃豬肉(例如我那還是習慣字由右往左寫的的伊朗老闆),沒什麼對歐洲人來說特別的生活習慣。我知道這些受過高等教育的科學家們或許是少數,但是若是任何人單純因為被貼上穆斯林標籤的國籍,而被攻擊,豈不是很無辜?

我想起了齋戒月時台北車站聚集了許多穆斯林移工的報導以及照片,對於一張張擁擠的車站照片到現在記憶猶新。我也想起了幾個月前看過關於在新加坡以及台灣清真餐廳的換日線文章〈「他」眼睛裏的台灣:樟宜機場那一夜,印度裔司機告訴我的事〉。

到底什麼時候,這世界才能學會尊重不同的宗教、文化,以及不透過對某個國家的刻板印象去衡量他人呢?

《關聯閱讀》
來到杜拜才發現,穆斯林跟你我想的不一樣
你看見真正的穆斯林嗎?你的鄰國、我的母國,生活其實沒有太多不同

《作品推薦》
劍橋的華服晚宴、漢諾威的低調典禮──來回英德間,體會到快樂來自利他與平等
一記耳光,跟隨著我直到今天──談談教育,與那些被老師打的日子

 

執行編輯:YUKI
核稿編輯:張翔一

Photo Credit:Mila Supinskaya Glashchenko@Shutterstock

未來人才行前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