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越台土德三國,只為和你在一起」──「結婚好難」之德國篇

「跨越台土德三國,只為和你在一起」──「結婚好難」之德國篇

在勞工節放假這天,我跟先生趁著天氣好,到我們去年結婚那天宴請親友的湖畔走走。這湖不見數個月,竟是晴朗炎熱、微風徐徐,與我們結婚那天風雨陣陣、時雨時晴迷離的氣氛完全不同。

雖然德國人說,風雨中的婚禮能帶來最堅定的婚姻、雖然愛情開花結果是浪漫的事情⋯⋯但「結婚」本身卻很少是浪漫的。而當兩個「非歐洲人」在歐洲結婚,便更加地不浪漫。換日線 2018 年季刊春季號《不浪漫的歐洲生存指南》標題,不僅準確地描述了我自己在歐洲超過 10 年的生活(或「生存」),也讓我憶起自己去年在德國的正式公證結婚,以及在伊斯坦堡宴客的往事。

一場婚禮,跨越三國語言文化

跨越台灣、土耳其、德國,我們搜集婚禮文件的過程想當然並不輕鬆,但是再怎麼說,我想我還是個十分幸運的新娘,雙方的家庭都很開明不囉唆。我不僅不用因為繁複的傳統禮節而受苦,也能夠在截然不同的文化下,體驗結婚的趣味與甜蜜。

完成終生大事的地點由我決定,而我的想法很單純:選擇在德國公證,主要是因為我跟土耳其籍的先生都在德國工作,我想直接在德國結婚,對於我們改稅級還是最不囉唆的。

而既然要在德國結婚的話,我們居住的歷史小鎮哥廷根就有個古色古香的中世紀市政廳可供公證結婚,更何況這是個對我們都有「開始共組家庭」意義的城市;而選擇在伊斯坦堡辦婚宴,主要是因為我想要一個有美麗都市海景的熱鬧婚宴。與其選擇地中海、愛琴海等熱門的觀光客婚宴場地,不如就選在我先生出生長大的區域吧。

不知情的人,或許會以為一個橫跨台灣海峽、博斯普魯斯海峽,落腳於德國的愛情故事有多麼浪漫,但認識我們的朋友們都知道,我們的生活再也平凡不過。我們身旁許多好朋友們跟另一半都來自不同國家,且落腳於非兩人原生國家的第三國(很多時候也非英語系國家),生活上必須牽扯到至少 3、4 種文化、語言。

雖然聽過一些跟我們情形有些類似的朋友們結婚程序上的繁瑣,我也知道很多住在德國的人都選擇到丹麥結婚,因為大家覺得程序相對地輕鬆省事,反正結婚證書在德國也能用就好。但我當初挺不以為然,心想什麼煩人的行政事務我搞不定的?應該沒那麼糟吧!而且丹麥對我們兩人來說,沒有特殊的紀念意義,我想不出為什麼要去那裡完成終身大事。

文件搜集之歐亞大地遊戲

下定決心後,我將先生跟我推進了歐亞大地遊戲的坑──一個需要中文、德文、土耳其文以及三種官方文件系統的大地遊戲。

先別說台灣不是《海牙公約》締約國之一,我遠在台灣的父母親已經跑了好些地方、浪費了不少錢搜集戳章,我也得跟駐德國台北代表處申請文件(在此必須稱讚漢堡辦事處真的親切又有效率!)。

更詭異的是為了拿到先生的單身證明,我們必須拿著「我的」單身證明,兩人一起跑去附近較大城市漢諾威的土耳其領事館申請──因為「他的」單身證明上必須寫上了我的名字(你是不是單身關別人什麼事?),所以土耳其政府需要驗證我的德文版單身證明。

而且因為土耳其領事館全球網頁設計太差,我們第一次還白跑了一趟,第二次才申請完成,總共花了兩個人兩次來回車費,外加都得請假。

而所有文件當然都是有期限的,必須在文件發出後 3 個月內遞交給德國政府審核。第一輪大地遊戲來不及跑完,我的文件都得砍掉重練。那幾個星期,我常常萌生放棄結婚的念頭:為什麼兩個人決定結婚,需要花這麼多錢去這麼多力氣,讓這麼多「他人」來蓋章准許?

德國公務員的荒唐效率與態度 

我真的不想要聽起來像個總是很愛抱怨德國公務人員的人(例如我提過關於申請德國居留的一些經驗)。我運氣其實挺好的,遇過的大部分德國公務人員都很不錯,更不用說我們公證結婚那天的主婚人非常體貼又親切,甚至還非常有心地學習我的中文名字以及先生的土耳其文名字如何發音,好在我們結婚當天大聲標準地唸出。

但是我還是得抱怨,我們遞交結婚文件時所遇到負責結婚事務的大媽,真的讓我好幾次生氣到差點當場翻桌。

因為結婚到底需要哪些文件不是很清楚,又上演了好幾次「沒有台灣只有中國」的「正常劇碼」,結婚文件又有時效性,所以我跟先生在準備相關文件以及遞交文件後,不知道跑去類似戶政事務所(Standesamt)的單位多少次。

跟我念博士辦居留時的情形相似,真的不知道這樣少少幾樣文件,如何能搞得這麼複雜?而且辦事大媽就是一副「你們結婚干我屁事」的態度,只要看兩、三分鐘就可以知道文件正不正確,卻被她壓住好幾個星期不動,還跟我們胡扯說有 email 通知過我們了(我們根本就沒有收到)。

記得有次我們再度去問到底文件正不正確?她只自顧自地盯著電腦打字,連個正眼都不瞧。這時我已經快要發火了,先生抓住我的手,眼神示意叫我忍住。大媽叫我留下 email,說可以以 email 的方式告訴我文件審理狀況,而當她轉過頭來看著先寫下姓名再寫下 email 的我時,十分不客氣地對我說道:「我是叫你寫你的 email,沒叫你寫你的名字!!!」

我這時再也忍不住了,馬上吼回去:「我不寫我的名字,你桌上這樣亂成一團,只看這張紙上有我的 email,你知道是誰留下的嗎?」(如果說住德國的這些年來我的性格有什麼大改變,那一定就是變兇、變得脾氣更差。因為,相信我,住德國的話你常常需要的。)

我真是不懂這樣喜氣洋洋的簡單工作,怎能被她做得衰氣連連困難重重?不過我還是樂觀地想,這些狗屁倒灶的事我們都能撐過的話,應該是真愛⋯⋯。 

意外不斷:颶風席捲、國鐵取消

本以為撐過文書工作就結束了,殊不知,婚禮前日與婚禮當天,還有更多挑戰等著我們。

婚禮前一天,為我們婚禮做影片記錄的朋友熙瑜哥特別從巴黎搭火車來到哥廷根,依照原定計劃,應該在晚上 10 點多到達。我在哥廷根火車站等了又等,已經午夜了,卻只等到德國國鐵臨時取消停靠哥廷根站的消息(且無禮的國鐵服務員竟然還嘲笑不諳德文的熙瑜哥)。

不知如何是好的熙瑜哥不斷跟我聯絡,最後被載到離哥廷根大約 35 分鐘車程的漢諾威才下車。德國國鐵讓熙瑜哥連夜從漢諾威搭計程車,凌晨 3 點左右才抵達哥廷根。心急如焚的新娘我在車站等到過了午夜才回家,依然覺得內疚不已──朋友因為我的喜事而受苦,而我也差點沒了婚禮攝影師,都是德國國鐵害的!

婚禮當天,我們的至親好友們從德國各地、台灣、土耳其、法國趕到,齊聚一堂。但是在幸福洋溢之祭,席捲德國的颶風 Xavier 也剛剛好在這天來湊熱鬧。計劃當天來回別的德國城市的朋友們,許多都因為德國國鐵班次大亂甚至取消,被困住在哥廷根了。

我先生的證婚人本來要衝回 Erlangen 大學,隔天還得教課,卻被困在我們家過夜。我的博士爹是唯一沒有受災害影響的人──身為漢諾威音樂院的副院長的他,行程永遠滿檔,當天還得趕去義大利,於是他一看到天色不對,參加完我們的結婚典禮還無法一起聚餐便趕往機場了,果真逃過一劫。

最慘的熙瑜哥,再度無法使用德國國鐵,在朋友家休息一陣子後,搭了 10 幾個小時的巴士連夜趕回巴黎。我以前念博士時研究室的埃及媽媽也被困在火車站好一陣子,後來還在火車上滑倒受傷⋯⋯這天,一票親友再度因為我的喜事而受苦。 

「好戲」還沒結束⋯⋯

圖/蓓欣   提供

過了好幾個月,想起說 ” Ja! ” 的那一天,還是感到幸福甜蜜,卻驚魂未定。我的記憶裡永遠都會有典禮那天,中世紀的玻璃彩繪前,主婚人唸得落落長的「結婚注意事項」,還有先生一直溫柔地握著我的那雙手,但是也永遠不會忘記,兩個外國人要在德國「執子之手,與子偕老」,經歷過些什麼。

過不到 10 天,我們的「婚禮團隊」轉移到了伊斯坦堡,我第一次以「土媳」身份入境土耳其,也當了一星期的「土耳其新娘」。這也是個累人的經驗,現在想起來,完全可以理解為什麼在伊斯坦堡的婚宴結束後,我馬上整整病了一個月⋯⋯。

(未完待續)

執行編輯:賴冠穎
核稿編輯:林欣蘋

Photo credit:IVASHstudio@shutterstoc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