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想自殺」──哥倫比亞家庭裡,看不見的戰爭

無國界醫生

2017/09/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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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國界醫生心理學家馬丁內茲為一位八歲女童看診,這女童由其學校轉介,懷疑是性侵受害者。
©Marta Soszynska,MSF

儘管哥倫比亞在 2016 年 11 月,結束與「哥倫比亞革命武裝力量──人民軍」(FARC-EP)長達 50 年的衝突,這個國家仍然要面對許多挑戰。其他武裝團體和犯罪集團仍然活躍,貧窮和缺乏政府管治,令城市中的某些角落淪為暴力的溫床,對人們的生活和健康造成嚴重的後果。

無國界醫生自 2014 年起,在海港城市布埃納文圖拉(Buenaventura)和圖馬科(San Andrés de Tumaco),向暴力受害者提供身心健康護理。

本文為無國界醫生、心理學家馬丁內茲(Brillith Martínez),講述在布埃納文圖拉這條中美洲與美國主要販毒走廊工作時的體驗,該市內六成五的居民都生活在極端貧窮之中,並缺少獲得基本服務的機會:

戰爭留下的傷害:其他暴力情況

暴力是會傳染的。我記得一個女人帶著三個兒子,來到我們在布埃納文圖拉的辦公室。年紀最小的那個兒子已經連續三年沒有上學、最大的那個只想要一把槍,然後加入其中一個武裝團體、中間的孩子老是在偷竊,每天總帶著他隨手找到,或屬於鄰家孩子的東西回家。而明顯地,那位母親很憂鬱。

當她娓娓道來她的故事,我們發現他們一家人在三年前流離失所──小兒子就是從那時起開始輟學。他們一直居住在「肢解屋」(casa de pique)旁,肢解屋故名思義,不少失蹤的人被帶到那裡後遭到殺害和肢解。這些孩子就居住在這間屋子旁,在這個謀殺為常態的社區裡、在這個幾乎每次踏出家門,都會碰到一具屍體的地方。

我大約在年半前,以心理學家的身份,在布埃納文圖拉為無國界醫生工作,應對我們稱為「其他暴力情況」(Other Situations of Violence,簡稱 OSV,據紅十字會定義,泛指如內部情勢緊張、騷動等情形)的後果。流離失所、失蹤、謀殺、性侵和犯罪集團帶來的城市暴力,都是衝突在這城市遺留下來的社會問題。

這位女士從未想過自己或她的兒子們需要接受心理治療,她只因感到束手無策,而前來我們的診所。她以為只要離開以前的暴力,其他的事亦會隨之離去。在這裡,暴力問題普遍得令很多人相信這是生命給他們的、這就是他們的生活模式。

無國界醫生心理學家馬丁內茲正在鑑定一名淺在病患──她被迫流離失所外,同時是家暴的倖存者。
圖/©Marta Soszynska,MSF

生存已是問題,無暇顧及暴力

他們任由暴力擺佈,尤其是女性,她們總是最受影響的一群。幾乎所有前來診所的病人都曾遭到性侵,且很多時侵,犯者都是受害人的家庭成員,或是她們所認識的人。侵犯行為由孩童階段開始重覆發生,到女孩們開始獨自外出的青少年時期,仍然持續。

同時,母親們也是受害者,有的孩子失蹤了或被謀殺、有的整個家庭都被殺害、有的流離失所、身無分文、有的單親媽媽遭受虐待。暴力並不僅僅在外頭發生,它也存在於家庭。

對這裡絕大部分的人來說,每日能生存下來已是難得的事,很多人並不知道自己今天能否找到東西吃。在這個情況下,他們無暇擔心心理治療和精神健康這類問題。

在布埃納文圖拉的布里薩斯德馬爾區(Brisas del Mar),一名年輕女孩正照顧著鄰居的嬰兒。
圖/©Marta Soszynska,MSF

電話護理項目,保護受害者隱私

我們遇到的另一個問題是缺乏醫療基礎設施和醫護人員,例如在布埃納文圖拉,這裡連一個精神科醫生也沒有。如果有人需要精神科護理,他們需要去到卡利(Cali),車程約二個半小時。大部分居住在這裡的人都負擔不起這趟旅程,因此大部分的受害者得不到全面的治療。

有一部分病人透過面談接觸到我們,但大部分的病人,是透過無國界醫生提供的一個以電話進行的免費護理項目,接觸到我們。這樣我們就可確保一些不想被人看到進入診所,並從而被發現是受害者的婦女們,同樣能夠接受照顧。

我們亦透過電話救回不少性命。這裡有些人實在受太多苦,導致他們現在只想要自殘,很多人告訴我們:「我來這裡只是因為我並不知道我還可以做些甚麼,不然我只想要自殺。」如果你能幫助在這個狀態裡的人走出谷底,他有很大機會會去幫助其他人,然後那個受助的人又會再去幫其他人,如此類推。

當無國界醫生幫助一個人時,我們其實也是間接在幫助整個家庭、小社區,甚至整個社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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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行編輯:劉書辰
核稿編輯:林欣頻

Photo Credit:©Marta Soszynska,MSF

無國界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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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獨立的國際醫療人道救援組織,致力為受武裝衝突、疫病和天災影響,以及遭排拒於醫療體系以外的人群提供緊急醫療援助。
為了能夠深入戰區,與各方派系交涉,並同時接觸戰線雙方的傷病者,《無國界醫生》堅守原則,保持獨立、中立、不偏不倚,且不屬於任何組織或任何政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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