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火中,我的恐懼從未消失,但我仍在這裡」──敘利亞的無國界醫生,見證真正的殘酷煉獄

「戰火中,我的恐懼從未消失,但我仍在這裡」──敘利亞的無國界醫生,見證真正的殘酷煉獄

 

敘利亞內戰已進入第六年,當地的基本需求如醫療設施、水源、食物、電力都嚴重短缺。(圖中小女孩並非文中提及的小女孩。)圖/MSF 提供

 

(本文作者為無國界醫生在敘利亞支援的醫護人員,基於安全因素不透露姓名與照片)

我受訓成為一位神經學家,但在過去的 3 年,我已經變成專門處理緊急創傷的人。事實上,在現在的情況下,我們什麼事情都要處理。

我所在的小鎮情況很艱難。我們沒有穩定的電力,只能依靠發電機和其他方法獲得電力。

小鎮的診所是在約十年前,也就是在戰爭開始之前成立。診所由一個慈善組織支援,工作人員都是收取較低工資的志願人員。在戰爭期間,慈善組織的支援大幅減少,我們竭盡所能爭取支援,但到目前為止尚未穩定。建築物已被侵蝕得不堪一擊。每個人都緊張,恐懼從未消失過。他們在有些日子投擲炸彈,有時候則沒有,但每天都有飛機從頭頂飛過。

無國界醫生在敘利亞北部支援的醫院於襲擊中被摧毀。圖/MSF 提供

無國界醫生在敘利亞北部支援的醫院於襲擊中被摧毀。圖/MSF 提供

主要外科醫院

我在一家較大的醫院裡工作 2 天,然後在這裡工作 5 天。那家較大的醫院大約有 30 公里遠,是在一個廣大地區之內,具備較高技術的主要醫療護理提供者──這廣大地區指的是 15-20 萬人。到那裡必須經過可怕的山路,使用救護車非常困難。在我們的小鎮,可用的救護車只有一輛,每次擠進 3、4 名傷者,而傷者使用的其他交通工具就是普通汽車,例如計程車。

那家我工作的醫院,是該區規模最大、最重要的中心。它能應對密集的外科醫療工作,每天能進行大約 10-15、甚至  20 次手術。那是我一生中工作過最大的醫療中心。

醫院由不同的組織支援,包括無國界醫生。即使有這樣的支持,但以醫院的規模和需要而言,所有物資都很快耗盡。

校園被轟炸那天

那是一個正常的醫院工作日,我們突然聽到比拉特阿爾曼那茲(Birat Armanaz)村落發生空襲。這是那小區第一次受襲,卻帶來毀滅性的影響,因為它擊中的是一所滿是兒童的學校。我從該區同事了解到,一架飛機在早上 9 點半至 10 點時在高空飛行,然後擊中學校。校長、老師和 5 個孩子當場死亡。還有其他 30-35 名傷者被送往我平時工作的診所,醫療團隊提供緊急護理,然後將情況最糟糕的傷者送往我們工作的醫院。

我們收到 20 名傷者,另外情況沒有那麼糟糕的 15 名傷者仍然留在診所。兩個孩子在到達醫院後就死了。其他人的傷勢都非常可怕──截肢、臉上有燒傷等。很難用言語來形容。送到醫院的孩子們都是在垂死邊緣。

敘利亞的人道狀況仍然持續惡化,醫療設施仍未受到交戰各方的尊重。圖/MSF 提供

敘利亞的人道狀況仍然持續惡化,醫療設施仍未受到交戰各方的尊重。圖/MSF 提供

奮力活下去

送到我們醫院的第一名傷者,是一位大約 11 歲的年輕女孩。她的腹部全被炸開了。第一批緊急護理者曾試圖用各種各樣的繃帶來包住她的腹部,非常簡陋地裹起來,沒有使用縫線。儘管傷口巨大,而且內臟幾乎都在她體外,急救隊甚至曾試圖將器官「放回原位」,但令人驚訝的是她還活著。​​我們立即進行手術,她在前兩個小時都有反應。這小孩有令人難以置信的意志。她掙扎著,掙扎著,奮力活下去。然而,到了最後,她仍然傷重不治。這是我們在那天見過最糟糕的受傷個案。

過了一會,另一個孩子被送進來了。她大約 8 歲大,脖子附近的肩膀上有傷口,並且血流如注。她失血很多,奄奄一息。我們竭盡全力,但經過 30 分鐘的手術後,她也離開了人世。

希望和痛苦之間

我沒有時間思考我們是如何處理那些情況。作為醫護人員,我們看慣了這些個案。更難處理的是空中的飛機。它們幾乎永遠都在那裡。這樣的生活非常艱難。對我來說,過去這段日子很困難,在希望與痛苦之間變化。很難用言語總結多年戰爭的經歷。它確實影響了我們的生活、我們的心態,而我們希望的,只是上帝能賦予我們安然度過的能力。

備註:至今,敘利亞內戰已進入第六年,但該國的人道處境仍在持續惡化。本文由一位在敘利亞西北部伊德利布西北方的一個小鎮受到無國界醫生(Doctors Without Borders/Médecins Sans Frontières,簡稱 MSF)支援的醫護人員,憶述撰寫 2015 年 3 月的情況, 傳達他日常生活中瀰漫的恐懼,以及某次空襲擊中一所學校後造成的影響。

《關聯閱讀》
「無國界的正義」──敘利亞難民同學教我的事
認識敘利亞──遺忘的古文明,戰火飄零的廢墟

《作品推薦》
尼泊爾震災後,十九歲的輪椅少年比拉伊
有時鼓舞,有時沮喪──無國界醫生救援人員南蘇丹分享

 

執行編輯:郭姿辰
核稿編輯:張翔一

Photo Credit:MSF 提供

未來人才行前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