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越戰難民到百萬富翁:一個美國夢奮鬥成真的感人故事,今後還會繼續上演嗎?

從越戰難民到百萬富翁:一個美國夢奮鬥成真的感人故事,今後還會繼續上演嗎?

本文為唐光楠於美國康乃狄克州的現場訪談

在美國社會為了穆斯林禁令政法相鬥、紛擾不休的冬日午後,我走進康乃狄克州小鎮一幢外型典雅,擁有偌大庭院的房子。

房子門口,停了輛碩大的 Lexus RX350 休旅車,當我還默默在心裡想著:真是典型美國中產階級的家庭氛圍時,遠遠看到房子主人站在門口燦爛笑著向我揮手。他的笑容,和空氣瀰漫的乾冷形成強烈對比,頓時心裡湧上一陣溫暖。

皮膚黝黑、身材結實,精神奕奕的故事主人翁,我們喊他 Uncle Leo。

Uncle Leo 67 歲了仍然天天上班,他說:「活到老做到老,工作才會身體健康。」

他的美國故事,從 1978 年帶著一家人抵達紐約港開始,「上岸」至今,已經 39 個年頭。然而,他和命運的奮鬥,遠從更早之前就已開始。

在 Uncle Leo 家門口的合影。圖/唐光楠 提供

歷經地獄般的囚禁,家鄉面目全非

Leo 坐下來跟我說的第一句話是:「你知道我是越戰倖存者嗎?」

「我知道。」我一邊回答,思緒飄入記憶裡在書上瞥過的傷痕和鮮血。這場打了 20 年的慘烈戰爭,曾是世界之痛,而我眼前坐著曾用肉體捍衛故鄉的英雄。

南越出身的 Leo,高中畢業從軍,在軍中擔任維修武器的技師,戰爭後期,他上戰場殺過敵人,腹部也曾中過三發子彈。但比起後來地獄般的囚禁,Leo說,中彈沒什麼。

1975 年北越佔領西貢,南越政權覆沒,他隨整批越軍被抓,遭嚴刑拷打 8 個月,身邊 400 位同袍死於虐待。在他幾乎要放棄生命時,經商的岳父終於透過關係,買通北越軍人放他出來。

逃離北越軍營,等著他的卻是家園面目全非。共產主義信條「你的就是我的」,他岳父幾乎被沒收所有財產,剩下幾艘船隻。Leo 說,他不願向命運投降,留下來的船就是希望,最後想盡辦法,在北越軍深夜交班出現的半小時「空隙」,開船領著一家大小偷渡出越南,航向菲律賓。

「哪裡都好,唯獨家鄉不能歸」──淚流不止的收容面試

故事講到這裡,我以為從此就能安全,沒想到他搖頭說:「當年偷渡出越南的人,三分之一都死在海上了! 」Leo 一家人在南海上經歷暴風雨,用光燃料油而陷入極度絕望的時刻,之所以能幸運活下來,是一艘瑞士觀光郵輪伸出援手。船長對他說:「雖然不能救你們上船,但我會盡力幫助你們活下來。」命運之神再次給 Leo 機會,靠著郵輪遞來滿滿的補給,幾天後黎明升起,他在曙光下看見一片陸地。

Leo 說,那段時間,菲律賓人看見越南難民,見怪不怪,身上有點錢,安頓下來不成問題。

問題是,接下來該何去何從?很快地,他到加拿大使館面試但沒拿到居留權。他繼續等待機會,半年後,當時的美國總統卡特宣布有條件收留西貢難民,以參戰者優先。他因此得到和美國大使館面試的機會。

在面試最後,官員問他,你想帶全家人去哪裏?他流著淚說,全世界哪裡都好,我只求不要回到故鄉。講到這裡,他淚流不止,官員看著他,也紅了眼眶。寧可像蒲公英般飄散到世界任何角落,唯獨家不願歸、不能歸,難民身上的悲哀,從 40 年前到今天,仍不斷上演著......

16 小時工作、週休 0 日,只為讓全家在美國立足

一個月後,Leo 收到美國使館來信,告訴他近期一艘前往美國的渡輪有他全家的位置。在菲律賓停留了 13 個月,再搭 1 個多月的遠洋渡輪,1978 年 10 月,Leo 全家人抵達紐約港。我問他還記不記得第一次看到自由女神的心情?他笑著說:「當然記得,不願再漂泊遷徙,只求今生擁有自由與溫飽。」

抵達美國後,Leo 和家人被修女帶到康乃狄克郊區小鎮的一間教會。修女告訴他們,教會安排了一間小公寓,可以棲身三個月,之後,房間必須讓給下一批難民。就這樣,抵達美國的第四天,Leo 找到中餐館的洗碗活,時薪 3.25 美元。他無比珍惜這個機會,一個月後,靠著過去維修武器的經驗,他得到工廠機器維修的工作,他說當時自己好開心,因為工廠給他時薪 4.25 美元,比洗碗整整多了 1 美元。

從那時起,他開始整整 15 年,一天工作至少 16 小時,兩份全職工作的生活,為了賺更多錢,假日上班是家常便飯。漸漸地,工作認真技術好的他,被挖角到當時新設立的半導體工廠當夜班技師,他成為兩個工廠的全職,每天清晨 5 點起床,深夜 1 點到家。

我問他想不想念故鄉?他說很想、想念沒有逃出來的母親,但生活實在太忙碌,他經常忙到連思念的時間也沒有。Leo 腳踏實地,比別人加倍努力的生活著,妻子盡心拉拔 5 個孩子長大,省錢存錢。

他說,他是個一無所有的移民,千辛萬苦活著到美國了,只有做得比別人好,才有繼續在此生存下去的機會。「唯一的信念,就是做得比別人好,」在下大雪也要 5 點起床的清晨、無數個疲憊的深夜,走在回家的路上,他不斷堅定地告訴自己。

典型的感人美國夢故事,今後還能繼續上演嗎?

1990 年,多次輾轉搬家後,他買下第一棟房子,同年,正式成為美國公民。飄洋過海的美國夢落地生根,時間串起的血淚長路,終於,等到的是甜美的果實。

Leo 和他的美國公民證書。圖/唐光楠 提供


Uncle Leo 最小的孩子在大學畢業典禮上告訴他:「爸爸,我希望你從今天起,為自己而活。你辭掉其中一份工作吧!去享受工作,而非為錢工作。」Leo 謙虛地說,他一個藍領工人把 5 個孩子都養到大學畢業,他很驕傲。可他知道,如今身為稱霸世界、擁有最獨門領先半導體機台和技術的工廠主管、一個勤奮愛家善良的父親,他的孩子更深深以他為榮。

如今,Leo 是 8 個孫子的外公和爺爺,他的小孩,有醫生、有房產商、有老師,還有 Amazon 的工程師主管。當他告訴我,住灣區的孫女最近高球比賽又得獎了,他翻著一張張獎盃照片......我彷彿看到一幅美麗的美國夢成真畫作──藍領移民的小孩成為高階白領,然後在移民第三代晉身美國上流社會,自在地品味並遊走於美式文化間......

這是一個很典型的美國夢奮鬥成真的感人故事。Uncle Leo 真摯地娓娓道來他的人生故事,好幾次眼淚悄悄滑落在我書寫的筆記本上。

Leo 細數牆上和子女、孫子們的合照。圖/唐光楠 提供


不向命運低頭,並珍惜命運給的所有機會,造就了今天,擁有超過百萬美金身價的 Uncle Leo。美國當年接納了 Leo 一家人,而今天,他多年來交給美國政府的稅金和慈善金,已是當年救濟給他的好幾千倍。

離開 Leo 家後,我的手機出現一條推送。股神巴菲特(Warren Buffett)發表 2017 年致旗下波克夏(Berkshire Hathaway)公司股東的公開信,其中一段話,耐人尋味。

巴菲特把美國長久以來的經濟成長,部分歸因於「一波波充滿天分和雄心的移民來到美國。」他形容美國(先前建立)的移民、法律、市場體系,不是經濟學家也能理解有多好。

我想起同段時間,巴菲特和微軟創辦人比爾蓋茲(Bill Gates)在哥倫比亞大學的對談中,也談到美國之所以壯大的原因:「我們對移民抱持歡迎態度,因為他們對這個國家有不可思議的貢獻。」

蓋茲知道,巴菲特知道,你我都知道。沒有好人才的國家就不會再偉大。台灣如此,美國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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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行編輯:YUKI
核稿編輯:張翔一

Photo Credit:主圖/flickr@Eric SOLER CC BY 2.0(示意圖)、附圖/唐光楠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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