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耳其人的「嫉妒」文化,究竟是什麼樣的光景?──從無所不在的「藍眼睛」談起

土耳其人的「嫉妒」文化,究竟是什麼樣的光景?──從無所不在的「藍眼睛」談起

嫉妒,是基於他人的條件和狀態優越於自己,因而心生羨慕或者排斥的一種負面情緒。

它來自最真實的人性,並且無所不在。就像是一個破了大洞的安全網,人們小心翼翼走在危險的高處、往眼前那個充滿美好憧憬的方向而去;可是偶爾會失足從那個大洞跌到了地面上。此刻,看著其他仍在上方走著的人,自己覺得有點疼,但是沒人想到先醫治傷口,而是心急地想把破洞修補,趕緊回到那個曾經跌下來的地方。雖然好像又站穩了一次,可是從遠處看,其實搖搖欲墜,令人捏把冷汗。

這樣的情緒普遍存在於人類的生活中,然而,在華人社會中卻被試圖隱藏,因為在大家的眼中,有嫉妒心的人顯得心胸特別不寬大。但是,在土耳其,你卻能時時刻刻感受到身旁人們「嫉妒」的情緒和它帶來的威力。

當然,沒有人喜歡它。

如果嫉妒是種文化,那麼它是屬於土耳其人的

初次踏入這個異地社會,我驚訝極了,這世上居然有這麼一群人,不僅不怕別人說自己心胸狹窄,還處處以眼神、言語留下嫉妒的痕跡。我保持鎮定,對他們觀察了好久的時間,甚至深入「敵營」一探究竟,後來還真的被我問出了一些答案,也聽了幾件離奇的事情,讓我和你們分享吧!

若要追溯促成「嫉妒」文化盛行的原因,要從土耳其人的育兒觀念、歷史教育,以及接觸土耳其音樂、戲劇多寡等種種因素作探究。

一、土耳其人非常寵愛自己的孩子,每個孩子在家都是王子和公主,無形中形成人人都必須禮讓自己,或是沒有人應當優越於自己的心態。

二、鄂圖曼帝國曾在歷史上佔有數百年的光榮,無奈最後光芒逝去,成為歐洲人眼中的「近東病夫」,甚至一度為外國列強所佔領。這段歷史後來在土耳其國父凱末爾的帶領下,成功扭轉當時的局勢,人民重回「光榮鄂圖曼」的希望被點燃。

現代土耳其人接受到的歷史教育和愛國教育,特別重視這一段歷史,並強調唯有壯大自己的國家,才能再次超越當初嘲笑鄂圖曼帝國的歐洲。土耳其人的希望被點燃了,這同時也點燃他們每個人或多或少的好勝心理。

三、在土耳其音樂和戲劇中,許多歌頌愛情的作品並不單純只是訴說愛戀或失戀的心情;相反的,它們都有嫉妒、佔有以及仇恨的情緒成分存在。平時不聽歌、不看劇的人受的影響不那麼大;然而,在媒體資訊如此發達的現代,想與世隔絕、不受這些資訊打擾實在困難,而這也間接造成大小都市裡的人們內心戲越來越多的情況。

綜合以上幾個因素,在這樣環境中的人容易形成「自己擁有的條件和狀態都是最優秀的」之認知,所以當有更好的人、可能威脅他們地位的人出現在他們眼前時,強烈的嫉妒心便油然而生──見過的人都知道,那是一股誰都滅不掉的大火。

土耳其人的嫉妒,超乎你我想像

嫉妒的範圍能有多廣泛呢?試想,究竟為什麼避邪眼(Nazar Boncuğu)在土耳其會如此盛行,甚至熱門到成了觀光客必買的紀念品呢?避邪眼最主要的功能,是用來擋掉別人帶來的嫉妒心和邪惡的想法,有點類似我們的護身符,而土耳其人在避邪眼上的運用又更為廣泛。

例如,人們會把避邪眼掛在自家屋內屋外的牆上、玄關、車上、店裡,女人會佩戴有藍眼睛的耳墜、項鍊和手鍊等;嬰兒出生時,媽媽也會在孩子的衣服別上避邪眼胸針,或者給孩子戴上避邪眼手鍊。從以上這些例子來看,大概就可以知道「嫉妒」文化有多麼深入,或說侵入土耳其人的日常生活了!

土耳其俗稱「藍眼睛」的避邪眼。圖/Tania Zbrodko@shutterstock

那麼,為什麼要在家裡、車上、身上佩戴避邪眼呢?雖然不是每個土耳其人的嫉妒心都這麼氾濫,不過土耳其人相信嫉妒心是人性,不論你有意還是無意,在生活中都無法避免──像是,看親戚住大房子會嫉妒、看同事開新車會嫉妒、看女人長得漂亮會嫉妒、看小孩長得可愛會嫉妒⋯⋯生活中能夠引發嫉妒的原因實在太多了,所以要在每個地方都掛滿避邪眼,以免「災難」的發生。

然而,最令我吃驚的並不是以上這些生活中的大小事,而是每當我遇到土耳其女生,談論起相同的主題時,她們總是異口同聲地告訴我兩件事:

第一件事,土耳其的女生閨密之間偶爾是介於敵人和朋友之間的狀態,她們既是朋友又會互相比較,甚至厭惡對方。本來我以為這在年輕的土耳其女孩之間比較可能發生,沒想到土耳其朋友搖搖頭說:「嫉妒,是不分年齡的!妳認為中年婦女的午茶聚會是純聊天、講八卦?不是,會犯嫉妒心的她們,是在邀請好友到家裡來『嫉妒』她們,所以時常會聽見誰誰誰家裡有什麼,自己也要買一樣的放在家裡。」

對此,我覺得非常矛盾,但也知道這不是毫無理由的。我想,或許可以這麼解釋──她們希望別人可以嫉妒自己,因為那表示自己擁有的一切優越於他人;但是,她們又在家裡、自己身上掛滿了避邪眼,表示她們只希望被嫉妒,但不想被嫉妒所帶來的災難傷害到。

第二件事比第一件事更加詭異,那就是她們認為戀人之間的嫉妒是愛情的一種表現。我的土耳其朋友是這麼告訴我的:「和男朋友一起走在街上,如果其他男生對自己微笑或是表示好感時,一旁的男朋友若一點嫉妒的感覺都沒有,我們土耳其女生會覺得這個男朋友一點都不愛自己。如果男朋友很嫉妒自己,那我會更愛他,因為那表示他很愛我!」

換個角度看「嫉妒」,成為追求卓越的動力

聊到這裡,我已被轉得沒有方向,不禁問自己究竟聽了什麼樣的理論?聽起來似乎離我們很遙遠,但是,這卻是許多土耳其人對人際關係的一種想法。對於我這個生活在此地的外國人來說,要把這樣的文化視為一種自然存在於生活中的觀念時,確實難以適應。

也許,用另一種角度來看嫉妒,它不是一件壞事,它讓人有追求更好的自己的動力;然而,何不試著關注自己的獨特之處,也學習欣賞他人的優點?其實,放下嫉妒之心,我們之間的距離會比想像中的更加靠近。

面對人性之中燃燒而起的嫉妒心,土耳其人不會去醫治傷口,也不將網子修補,他們甚至還會笑著說:「先掛起一大串的避邪眼,比較實在!」

嫉妒文化,大概會在土耳其,永遠輪迴下去。

執行編輯:張詠晴
核稿編輯:趙安平

Photo Credit: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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