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服會說話」:東西交會的土耳其,如何用「膚淺」的第一印象劃分你我?

「衣服會說話」:東西交會的土耳其,如何用「膚淺」的第一印象劃分你我?

看到標題,是否有種回到了學生時代的感覺?有一群人總是特別受歡迎,他們身穿合身的制服,通常還有好看時髦的髮型,即使下課時間只有短短 10 分鐘,光鮮亮麗的他們走到哪都是其他同學注目的焦點,而許多人則會想盡辦法改善自己的外觀,擠進那群受歡迎同學們的圈子之中。

在校園裡,個人的整體風格,多少會影響交友關係,其中衣著風格的重點,是制服。

所謂的「制服」,它模糊了許多意義,像是個人喜好、價值思想,甚至是最貼近現實的階級觀念等。因為穿上制服的人,隨即變成了制服欲傳遞訊息的媒介之一,個人特色被悄悄地淡化,如此強調並呈現出一致性,無非是為了試圖把人與人之間原有的界線抹去,好讓每個人在必要時發揮團結的作用。

然而,這種「偽一致性」,並無法讓群體中的人感受到真正的自在,因為你我確實都不同,沒有辦法完完全全地成為同一個群體,最多只能達到方便管理(或者控制)的目的。

因此,從修改制服的裙長到在襯衫上玩創意,再到每天早晨想著要怎麼躲過教官的視線,其實學生時代的我們,不僅是為了脫離制服的死板氣息、讓整體更加美觀,也是為了可以快速地融入到特定群體之中。

事實上,不在制服上發揮點子也是一種象徵符號,通常表示你認同和服從(或者願意妥協)制服傳遞出的訊息,並願意遵守其背後的規範,但用同學的話來講就是──「你很土!」

然而,在有個「土」字的土耳其,土不土不是影響人際交流的最大因素,它頂多是排在第二順位的辨識符號;真正影響人們第一印象,和決定是否要深入交流的因素,是你穿著背後代表的成長背景、價值信仰等,其次才是你怎麼穿。

從面試者衣著,評估面試者與公司的「速配程度」

「衣服會說話」,剛來到土耳其找工作的我,參加第一場面試的前一天,先生跟我這麼說。天真的我以為這只是「睡衣」和「套裝」之間專業度、好看與否的差別而已,沒想到幾場面試之後我才知道,我的衣服幫我說了什麼話:原來,面試除了是看能力,也是在觀察你究竟屬於哪個「圈子」。

東西交會的土耳其,有傳統保守的伊斯蘭價值,也有現代開放的西方文化。這兩個圈子在土耳其看似巧妙地融合,其實仍有它的區別所在,而人們也很懂得如何去辨識它,然後遵循其中的「規則」,盡可能地禮貌回應(也可說是迴避)對方,並保持著一種遊走在衝突邊緣的和諧狀態。

比較敏感的面試官在面試時,就會從你的衣著風格來辨識,你屬於哪個圈子。因為在土耳其,你穿什麼就代表了個人的思想、價值和意識型態,甚至你來自什麼樣的家庭。為了公司的和諧發展,他們會盡量雇用和公司「圈子」較接近的員工,避免日後相處、做事上不必要的爭端。

像是有些公司需要喝酒應酬,他們就會避免錄用有戴頭巾的女性,和有虔誠信仰的男性;一些以伊斯蘭金融體系和處世原則創立的銀行,就會避免錄用日後可能破壞公司原則的應徵者。不過,還是有不少融合多元文化、尊重不同價值的職場環境,這類以外商、跨國公司較多。

幾次面試下來,身上沒穿出什麼「風格」的我,這才發現我的衣服說了些讓幾位面試官猶豫不決的話。他們總是在面試中旁敲側擊,從居住地、工作的公司和我的生活模式,試圖知道我的土耳其家人屬於哪個圈子,然後再評估我適不適合來上班。

雖然用這樣的方式評估一位應徵者似乎既主觀又缺乏專業性,但個人認為也並非完全是件壞事,它避免了日後可能造成的不愉快,甚至是衝突,減少浪費彼此時間的麻煩。

最後錄用我的是一家跨國公司,從老闆、主管到同事,大家都來自不同國家,有阿拉伯人、土耳其人、荷蘭人、德國人和我這位台灣人,只能說每個人都會找到適合自己的地方。

圖/ metamorworks@shutterstock

社交場合、居住地區,反映出各自的生活模式

除了職場以外,土耳其日常生活中的交流也多半是如此,雖然看似十分和諧,但多少可以感覺出那彼此觀察間,時而詭異、時而奇妙的氛圍。

舉例來說,有次參加先生公司的早餐聚會,彼此的家人都不熟悉,但很快地就會發現戴頭巾的女生自然而然地聚在一起,而沒戴頭巾的女生也自成一圈,大家都在找所謂的歸屬感──那我呢?或許是身為外國人,沒什麼顯著的「風格」,大家都會嘗試著和我聊天,但我卻從來不屬於哪一個圈子。

此外,不同價值、信仰也會形塑出伊斯坦堡的不同居住區;例如,有些地區充滿現代商業化的氣息,有些地區富有多元創意的藝術感,還有些地區保有傳統文化的典雅。當然,每一個地方都吸引了屬於它「圈子」的人,如同千年以來生活在伊斯坦堡(舊稱君士坦丁堡)的希臘人、羅馬人、土耳其人和東歐各地的移民者,都在各自生活的地區劃出「地盤」,發展出獨有的生活模式。

用衣服挑選交往對象,膚淺嗎?

而從衣著風格來初步評估對方是不是自己想交往的對象,也許真的膚淺,但在意識形態相當不一致的土耳其來看,這是一個直接又有效率的方法,更有其必要性,這大概是當初只在意「土不土」的學生時代的我們,很難想像的一件事。

不過,時間終究會說明一切,在緣份面前,身穿什麼風格的衣服不再重要,我就很常在街上看到風格迥異的女孩們,手勾著彼此的手一起走著。我想,衣著風格雖然是一個辨識的符號,但心中合意才是彼此共通的語言。

執行編輯:賴冠穎
核稿編輯:林欣蘋

Photo Credit:Dani R@shutterstock

異鄉人的天堂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