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國「假笑事件」越演越烈:事主丟工作、到警局道歉,更爆發案外案——眼睛所見,就是真相嗎?

泰國「假笑事件」越演越烈:事主丟工作、到警局道歉,更爆發案外案——眼睛所見,就是真相嗎?

泰國一直都是世界級的旅遊大國,光在 2017 年,就有超過 4,000 萬人次的觀光客,在亞洲幾個同為觀光熱門的國度中,泰國絕對名列前茅。

不過,最近一則新聞倒是在網路上瘋狂蔓延,更引起中泰兩國網友的激烈論戰,而不少隔岸觀火的台灣網友,也紛紛對事件表示看法,褒貶參半。

因為「假笑不敬業」,而被業者辭退的迎賓小姐?

簡單敘說一下事件始末:曼谷廊曼國際機場(Don Mueang International Airport)外,為了努力「全方位」地賺觀光財,便有當地業者組織穿著傳統服飾的「迎賓小姐」,贈送鮮花或小飾品給到訪的旅客,同時有攝影師幫忙合照──照片每張 100 泰銖(約新台幣 93 元),並無強迫購買,但初來乍到,加上導遊與領隊的不斷慫恿,多數觀光客也會買個一張當作紀念,畢竟也不貴,而且人家都送你鮮花了不是嗎?

但引發「軒然大波」的事主,就叫她「A 小姐」吧,在前陣子卻被陸客拍下「變臉」視頻,並上傳到各大網站:畫面中 A 始終臭著一張臉,僅拍照時鏡頭對到她,才勉強擠出笑容,隨即又意興闌珊滿臉不耐。

如此的服務態度,惹得部分中國觀光客「不太高興」,而視頻被廣泛流傳後,截至 5 月 11 日的最新消息: A 小姐與另兩位迎賓小姐被辭退,當天的其他服務人員則被懲處,泰籍的旅遊迎賓公司負責人出面道歉,但作為事件另一造當事人的陸客團消失無蹤,沒有進一步對外說明。

事發至此,中泰兩國網友紛紛展開熱烈「討論」,原本以為不外乎「自家人幫自家人」的邏輯,大抵是各自護航、批鬥對方,但大致瀏覽一下兩邊的主流社群媒體之後,沒想到泰國網友批自己人還更狠:「中方」至少有一半左右的言論傾向鴿派,表示妹妹可能也累了,每天要假笑也很辛苦等云云;但反觀泰國網友,倒是有挺高的比例朝自己人開砲,表示:「完全沒有該有的態度」,「不想幹就辭職回家」,「丟泰國的臉」,「被辭退活該」⋯⋯等等。

原來故事不止如此:「A小姐」的歧視言論惹議

這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難道說泰國輿論,就這麼寧可屈就自己,幫著外人來「欺負」自己人?

筆者倒不這麼覺得,平心而論,整件事情可以說始作俑者確實是「 A 小姐」自己:各行各業都有它的辛酸與無奈,但作為稱職的服務業人員,既然領了工資、就該扮演好你的角色,無論是發自內心的笑容、還是裝出來的「假笑」,這是起碼的敬業精神。

再者,筆者以前也探討過在泰國的社會中,從政府到民間,都知道「有兩種人千萬不要隨便得罪」:外資和觀光客──因為這是泰國的經濟命脈。君不見當年紅衫軍與黃衫軍鬧得正兇的時候,政府仍在拼命招商祭出各種優惠(雖然當時 FDI 掉得很慘),考山路(Khao San Road)、是隆(Silom)等觀光區依然外籍遊客人滿為患,一派歌舞昇平的榮景。

重點是故事其實不僅如此:「 A 小姐」會招致眾多網友圍剿,甚至被公司負責人「抓去警局向公眾道歉」,經後續披露資訊才得知,原來是源自於她在視頻擴散、各方留言討論熱烈之際, A 自己卻於個人臉書頁面上大罵中國觀光客,以「那群傻瓜」、「中國豬」等污辱性詞語表達不滿,被媒體截圖後報導,再次引發爭議。才有後來不得不致歉,表示:「因網友影響情緒而失控,用出不妥的文字」,以及「很對不起造成社會負面觀感」等。

自然,一個巴掌拍不響,這件事除了作為旅遊服務業的工作人員應該檢討之外,作為顧客的一方,其實也不用大義凜然地覺得自己「無愧於天地」,畢竟很多時候,「奧客」的行徑、尤其某國團客在世界各地的「豐功偉業」,也確實「有目共睹」。

一直認為,「有錢就是大爺、顧客永遠是對的」這類心態,其實十分扭曲──與人相處,不外乎相互尊重,舉措得宜即可。再說了,很多人跟的是低價團來泰國旅遊,也就應該理解「一分錢一分貨」的道理:你原本就沒付出多少代價,豈能對所有細節吹毛求疵?

看似無關痛癢的「網路爭議」,卻引發出更加複雜的「案外案」

目前尚不確定這事件本身會如何收場──因為除了「服務態度不佳」與「遊客自己也太龜毛」的「主戰線」之外,由於民眾目光高度關注,另又有泰國媒體追蹤報導,爆出了「廊曼機場警察涉入向旅遊公司收回扣」的支線戰場:這可就不只是「網路爭議」這麼小條的事情了。

其實,這種「致贈花圈一起拍照」的禮賓橋段,相信大家都不陌生──筆者去夏威夷、普吉島、峇里島度假,也都經歷過,不過地點多半是在「觀光景點」或「度假中心」,而非如本次事件大刺刺地直接就在機場旁進行:在觀光客剛出境,準備轉乘巴士去旅館,不明不白之下就「立刻被套上花圈」拍照⋯⋯。

這種「直接在航站樓周圍經營生意」的做法,一般猜測,若沒有「官方人士」的默許,是無法進行的。

而經媒體「爆料」後,泰國警方高層一如既往的「震怒」,表示要「嚴加徹查」──但筆者這兩天詢問從廊曼降落的觀光團友人,其表示禮賓服務減少了一些,但依然零零星星能看到,而且應該是因為正在「風頭上」,所有禮賓小姐的笑容都非常甜美⋯⋯。

泰國依然是觀光大國,從近幾年政府亦大力整飭,例如大舉取締非法導遊與「 0 團費」;「適度地」打擊非法「性產業」;規劃整齊的觀光夜市與設立小攤販區(淨空街道);電線電纜地下化;增設通曉英語的觀光警察⋯⋯等,確實可以看出泰國積極把觀光的層次拉高,以吸引更多高素質旅客的努力。

不過,不少亂象仍有待改善,例如:坑人不眨眼的計程車司機;仍嫌落後的基礎設施;永遠塞車的主要幹道;行政機關習慣收賄⋯⋯等,也都毋須諱言。

影片中看到的片段資訊,就是真相嗎?

這個兩地網友「隔空叫陣」的網路事件,或許在「 A 小姐」道歉後,暫告一段落。不過也可以再進一步衍伸出幾個其他的議題,例如網路上的「後真實」(post-truth)即是其一:究竟你所看到的,是否等於事件的全貌?以及基於前者,引發的網路霸凌、言語羞辱等,在當今網路發達的社會,是不是常常被「過度上綱」?

我們更可以藉此思考,作為旁觀者的大眾,到底有沒有資格扮演「仲裁者」的角色,甚至在未經查證下,動輒發表許多流於表面和情緒性的評論。

在眾多泰國網友的留言中,筆者最欣賞其中一則:化名 K 的網友雖然也覺得「 A 小姐」的態度確實有待改進,不過隨後也檢討了一下與論與大眾毫不留情、甚至是不理性的批判:

「我們沒有人知道事情的全部,我們都只是透過拼湊出來的畫面理解真相,一群嗜血又想獵奇的八卦者而已⋯⋯」語畢, K 還分享了一段 Youtube 影片,同樣也是不久前很紅的泰國廣告──

本文,也就以此段影片作結。

執行編輯:張詠晴
核稿編輯:張翔一

photo credit:Youtube截圖/pinteres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