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入聯路茫茫,我們還是可以「在聯合國上班」──不過,那不會是你「模擬」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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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信不少朋友在大學時期,都參加過「模擬聯合國」這類的活動,而台灣各大專院校,也有大大小小的社團:可能直接稱為「模聯社」;也可能更廣一點稱作「國際事務研習社」等,直接或間接地,進行「模擬」聯合國會議或國際談判的相關活動。

這樣的社團活動,常能鼓勵年輕人透過「角色扮演」,進而學習國際會議的規則,與對各類全球性議題的探討、思辨和論述能力──能夠多多關注並積極參與、練習國際事務,當然絕對是好事一樁。也有很多人相信,這是一種「培養國際觀」的具體表現。

不過,很多人可能有點小誤會。所謂「模擬聯合國」,模擬的其實是「開國際會議」的狀況,這與「在聯合國工作」,可是不盡相同的。

聯合國的成立背景與架構概述

在此先簡單介紹一下,什麼是「聯合國」:1942 年,第二次世界大戰的戰火正在最慘烈的時刻,時任美國總統的羅斯福提議(以當時的同盟國為核心),成立「聯合國」(United Nations)這個以國家主權為代表的平台,取代戰前成效不彰的「國際聯盟」(League of Nations),並進一步凝聚同盟國的向心力──當時由美、英、蘇聯和中國(中華民國)等 26 個同盟國家,發表了《聯合國共同宣言》,大致決定了聯合國「捍衛生命、自由、獨立和宗教自由,並在『自己和他人的土地上』,堅持維護人權和正義」的基本價值。

直到 1945 年,二戰大勢底定,「聯合國國際組織會議」在舊金山召開, 50 國政府及諸多非政府國際組織(如國際扶輪社等)機構參與並起草《聯合國憲章》,於同年通過。(「聯合國國際組織會議」於 1945 年 4 月 25 日召開,但很遺憾地發起人羅斯福總統於兩週前的 4 月 12 日過世,沒能夠參加)。

隨著二戰結束,時代繼續往前推進:歷經冷戰時期、兩次中東戰爭等考驗,聯合國的組織重心也不斷調整,但原則上仍是「基於促進世界安全與和平的目標」,積極介入跨國的衝突事件,並透過協商與外交手段解決衝突──亦即透過主權國家之間的「對話」,取代潛在的「武裝衝突」。

而隨著時代的發展(或者說多次介入國際紛爭不力),聯合關注的議題,也慢慢從「保障世界和平」,推廣到更多領域──諸如人權、環保、經貿、科研等,如今舉凡「與人類相關的事務」,聯合國及其體系下的各類組織(像是世界衛生組織 WHO、國際貨幣基金組織 IMF、國際海事組織 IMO 等等 18 個),都有不同的職掌,負責不同的工作。

而「聯合國本身」,則分為六大「部門」,分別為:大會(General Assembly);安全理事會(Security Council),社會經濟理事會(Social and Economic Council),託管理事會(Trusteeship Council,目前因「無任務需求」停止運作中),國際法庭(International Court of Justice),以及聯合國祕書處(Secretariat)。

聯合國安全理事會(Security Council)會議廳。圖/Wiki


「模擬聯合國」,著重的是國家代表的「角色扮演」

而目前所謂的「模擬聯合國」,大抵是模仿前兩者的開會模式,比照過往議程與議題,讓參與的年輕人可以就此發表意見,同時體驗實際的流程中,可能會遭遇的各種狀況。

但是,當與會者穿著一身帥氣的套裝,坐在印有「China」、「USA」、「France」、「Thailand」......等國家名牌的座位上,興致勃勃地在不同的設定場合中唇槍舌戰、積極稱職地「角色扮演」時──嚴格來說,這些所謂的「代表」,其實並不能算是「體制中的聯合國僱員」。

聯合國大會中出席的「代表」,絕大多數是各國派來的政府官員──可能是「常駐聯合國大使」或「特任代表」;或者在一些層級相對不高的會議中,僅僅是由所在地大使館派個「二等秘書」、「商務參贊」出席──這些參與會議的人員(和他們的助理們),可能平常都在各自的大使館(代表處)辦公,每當有重大集會時(例如安理會要討論對北韓的制裁了),大夥才會應邀出席。

而此時,「聯合國本身」扮演的,便是一個「場地提供」與「會議紀錄」乃至「協調、執行決議」的角色,一如成立之初的宗旨:為護安全與和平,透過對話來解決國際問題的多邊平台。

所以,當有人知道我「在聯合國工作」,進而問我「與學生時代的模擬聯合國有何異同?」時......恩,其實真的很難比較。

因為,實際在機構裡工作,與「奉派出席大會」,真的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概念。

你若很嚮往「模擬聯合國」裡外交官走路有風的樣子,那可能得先在自己國家的外交體系內努力升遷,要不就是能夠在專業領域中成為部長級的菁英專才,或是著作等身的教授等「大咖」,比較有機會真正在聯合國「大會」(General Assembly)或「安全理事會」(Security Council,這還要你的國家是安理會成員國才行)中,貨真價實地坐在國家名牌的後面,跟其他各國代表針鋒相對。

呃......不過,台灣「暫時」恐怕是沒有這樣的機會,目前除了我們有會籍的組織(例如 WTO,目前我常任代表為朱敬一博士),其餘大底僅能以民間或媒體的身分,出席聯合國大會的周邊活動。(編按:本站另一位專欄作者,前哈佛大學台灣同學會會長謝佩芬,曾以另一種形式擔任「友邦代表」,出席聯合國會議。詳見謝佩芬專訪〈「全球化,不是你通往國外的單行道」〉。)

「模擬聯合國」鼓勵年輕人透過「角色扮演」,進而學習國際會議的規則,與對各類全球性議題的探討、思辨和論述能力。圖/Flickr@IAEA Imagebank CC BY 2.0


「台灣入聯」路茫茫,但不能當代表,你還是可以「在聯合國工作」

至於「在聯合國工作」,又是怎麼一回事?台灣人有機會擔任相關職務嗎?

答案是可以的:所謂「聯合國職員」,狹義來講,指的是在聯合國祕書處(Secretariat)任職的員工──他們通常跟本人的國籍與國家無關(註一),而是直接透過聯合招聘系統(INSPIRA),或透過 YPP(註二)考試而取得工作機會。

實務上,我們可以把聯合國祕書處想成「政府的政府」、職員則是「公僕們的公僕」。任職於此組織,自然就是「聯合國這個機構內」的「公務人員」──所需要代表的,不是各自國家的利益,而是應該把聯合國的核心宗旨(註三),具體發揮在日常事務之中。

而說到日常事務,作為公務人員,在這個組織架構極其龐大繁雜的機構中,自然不免俗會有不少低效率的公文往返、官僚組織的層層卸責,以及偶爾心有餘卻力不足的無奈感。

當然, UN 職員由於前述的「協調、執行(部分)決議」之角色,也會出席各種會議,並與各國政府部門進行合作──例如筆者曾參與過的亞洲公路系統標誌規格化、泛亞鐵路多邊合作方案等,就是由秘書處底下的「亞太社會經濟委員會」交通部門提出,再把提案送交各國政府──最後經歷數年的磋商,終於逐步構建亞洲更完善的鐵路公路系統,「相信能夠」提升區域的經濟發展。

說了這麼多,最後簡單小結一下:簡而言之,參加模擬聯合國,基本上並不是模擬「在聯合國工作」,它更像是學習外交場合上的互動模式,以及對國際當紅議題的接觸和了解。多多參與國際事務,絕對是值得鼓勵的,但究竟未來你想要的,是怎樣的職涯與工作內容,也必須先想清楚──

是在聯合國體系中擔任公職,在紐約、日內瓦、曼谷或奈洛比的聯合國大樓中「上班」,必須耐得住例行公事的沈悶,同時在處理爭議事件時,效忠的對象是「聯合國」這個平台,而非自己的國家?

抑或是當個外交官,走跳各大小國際會議,必須長袖善舞,能夠盡其所能地「表演」,為自己國家爭取更多權利──但實際上,對國際談判的方向,卻很可能沒有最終的決策權(仍必須對國內的民選行政首長負責),也可能終其一生,看不見「入聯」參加會議的機會?

兩者的道路各有利弊、各有其可以發揮的舞台,但它們終究是完全不一樣的。

紐約聯合國總部。圖/Arnaldo Jr@Shutterstock


註一:少部分的 Country Officer 或 shot-term contractor 可能是由國家指派,或是官員借調,以短期專案為主,通常在 3-6 個月後便返回原本國家。
註二:Young Professional Programme(YPP),聯合國的公務員招考,每年一次,開科取士的項目與能參與的國家每年有所不同。
註三:聯合國核心宗旨,可參考 2030 Agenda,或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Goals(SDGs)。

執行編輯:鄧紹妤
核稿編輯:張翔一

Photo Credit:Drop of Light@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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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ck Huang/The World 2.0

Jack Huang,台北人,倫敦大學主修國際經濟與全球化管理,畢業後回到亞洲。
目前在曼谷,先後任職於聯合國亞太投資貿易處(TID)與 Office of Information and Communication Technology(OICT),協助 fuel management 系統開發和支援維和部隊的運作,必要時得出差前往剛果、南蘇丹、索馬利亞與象牙海岸......。
足跡走遍世界 20 多國,曾旅居紐約、舊金山、首爾、北京、新加坡、歐洲等地。
喜歡接觸新事物,腦子裡總是有左派與右派的思想不停衝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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