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國觀察筆記】「醜」得很迷人的曼谷,今後還見得到嗎?

【泰國觀察筆記】「醜」得很迷人的曼谷,今後還見得到嗎?

曼谷,被譽為天使之城,官方正式的名稱很少有人能夠完全背下來(註)。一座迷人、多元,卻又保持著自身獨特文化的城市。

傳統文化的外在形式,在曼谷隨處可見:金碧輝煌的廟宇與皇宮、深巷裡的獨棟木屋、裝飾著「羅摩衍那」史詩劇情的樑柱和屋簷,以及昭披椰河畔的水上人家......任何初到此地的觀光客,無不感受到濃濃的泰國風情。

泰國文化確實有它迷人的一面,然而若仔細觀察,曼谷卻絕對不是美學的典範,一如世界其他過度開發的大都會:新舊夾雜,傳統與時尚交錯──貫穿市中心的 sky train,一邊是高聳的摩登大樓,另一邊卻緊鄰著貧民窟。

在曼谷,除了西邊舊城區幾條環繞政府大樓、皇室故居的路寬敞平整外,大部份的路面均髒亂且佈滿碎石,讓行人不得不小心翼翼,你得隨時注意腳下,以免被瓦礫絆倒或一腳踩進水坑。雜亂糾纏的電纜,隨意地掛在樹上,就連在高級的蘇坤蔚路(Sukhumvit)上,路旁也盡是凌亂的店屋,和髒兮兮的小販沿街叫賣。

台北、香港與新加坡或許也很醜,但至少大致整潔,且有某種程度的規劃:專用道、公園與都市設計,基本上是來自近代西方,這大概是(文化與實質)殖民者遺留的少數好處之一。而曼谷從未被殖民過,它的都市化與擴張,基本上是外地人不斷湧入的結果。僅有的地鐵與空軌消化不了大批人潮,導致曼谷的塞車幾乎最為外人詬病。

大部份的曼谷,實在很難說得上漂亮,甚至稱不上整潔。很奇怪的是泰國人是亞洲國家裡最一絲不苟的民族之一:大部份的人每天洗兩次澡、衣著整潔,遵循簡單與和諧的邏輯。

曼谷混亂得難以理解,但這也正是它的迷人之處:一切看似雜亂無章,身處其中卻會不自覺地被那混亂中透露出的隨興、活力與多元吸引。這裡的每個細節,值得你細細品味。

泰國的「國家民族特色」是什麼?

但特別值得一提的是,泰國以曼谷為首,如同亞洲多數發展中國家,政府除了醉心於現代化建設、吸取西方制度與經驗外,同時也積極地「重建國家民族特色」。

在所謂「西方」、「現代化」的過程通常是緩慢漸進的:源自民族傳統的文化如藝術、美學和生活方式,自然而然地演進為現代化的社會。好比說牛仔褲、polo 衫和帆布鞋,可以追溯到中世紀歐洲的平民穿戴。而在紐約、巴黎、倫敦等地方,他們的城市、劇院、博物館等內在機制與外在形式,也都還能看出受希臘羅馬文明的濃厚影響。

反觀亞洲,特別是極速竄起的經濟體,它們的變化太快,西化與現代化得太突然──當代被亞洲各國視為「先進」的生活方式,很少可以看得到民族古老傳統智慧的影子。

以泰國來說,要尋找「真正的傳統文化」,恐怕得走出曼谷,在那些相對貧窮落後的外省,或是宮牆與廟宇之深處才能找到。

泰國也面臨「現代化」(西化)和「建構民族特色」的問題,而政府的做法則是由上而下,投入大量宣傳,試圖建立一種新的「泰」文化:透過以曼谷為中心的集體輸出,向外擴散並植入某種「泰」文明的標準樣式。

某種程度上,這會讓百家爭艷的傳統文化趨向同質,甚至消失殆盡,你所見到的是一種官方的版本:一種對內可以用簡單的「符號」來凝聚民族主義,對外則符合國際化與觀光需求的新版「泰」文化。

這是某種難以言喻的感覺,但你可以輕易的從現今曼谷代表性的建築、裝飾、飲食、藝術及其他各個面向,辨認出一種強烈地、人為強調的「泰」訊號。而這種訊號,與其說是承襲古老的民族傳統或文化,更像是一種拆解後的重新建構,並且由掌權者說服全體居民集體對外展現的某個標準型態。《發現曼谷:城市的倒影》一書的作者,旅居曼谷十幾年的 Alex Keer 就曾很精闢地指出,「泰國從未被殖民過,但他自己殖民了自己」

誠然多少融合了傳統與現代,但過多的、新建構出的符碼,在很大程度上迎合了主流,特別是觀光客的期待。如今曼谷幾乎所有的觀光處,都被極力的包裝上「泰國文化」,這樣的政策,也或多或少的影響到了近代藝術與創作,包括古老的箜劇,在重新詮釋之時,也「被迫」刪減掉某些傳統的本質,而留出空間納入當代可接受的元素。

這沒有所謂的好壞,文化本來就是不斷變遷與消融的過程。而作為一個過客,幸運的是,我無需肩負任何改變它、保育它或是復興它的責任。旅居在曼谷這座迷人又複雜的城市之中,只需要繼續觀察、紀錄、親身體驗著在地的美妙與哀愁。

註:由泰文翻譯至中文,大抵稱為「天使之城,偉大的城市,因陀羅寶石的永恆之城,堅不可摧的因陀羅城市,被賦予九顆寶石的世界之都,快樂的城市,猶如天上的住所,由轉世神統治的大皇宮,富裕、快樂、安逸之城,毗濕奴打造的城市」。原文:กรุงเทพมหานคร อมรรัตนโกสินทร์ มหินทรายุธยามหาดิลก ภพนพรัตน์ ราชธานีบุรีรมย์ อุดมราชนิเวศน์ มหาสถาน อมรพิมาน อวตารสถิต สักกะทัตติยะ วิษณุกรรมประสิท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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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行編輯:YUKI
核稿編輯:張翔一

Photo Credit:flickr@Tony CC BY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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