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與關鍵字對了,比什麼都來得重要?聯合國內部也有不怎麼光彩的「辦公室文化」

立場與關鍵字對了,比什麼都來得重要?聯合國內部也有不怎麼光彩的「辦公室文化」

社會是很現實的,從基本的人際關係、商業世界到國家政治皆然。很多時候,最優秀的人不一定坐在最適合的位置上,反倒是最懂得「運籌帷幄」,最了解政治「話語權」與「利益結構」的人,往往身居要職,掌握資源的分配大權。聽起來好像是在影射政壇?喔,不用影射啦,這不是人盡皆知的事嗎。本文要來分享的是,在看似聲譽很高的國際組織,其實也不乏較不光彩的一面。

「隨著職位越高,可能越看重的不是工作的專業知識與經驗,而是在管理、整合和領導的能力⋯⋯」一位 UN(聯合國)的上司曾這麼說過,但隨即補充,其實講白了就是誰在「政治鬥爭」、「交際手腕」、「人脈經營」上更圓滑老練,誰就更能夠掌握權力,以及決定跟預算與人事有關的安排。聽起來挺熟悉的,這不就是台灣(或是全球很大部分的公司與機構)裡見怪不怪的組織文化嗎?

當然,我們不該概括式地以個案來指涉整體,每個情境與脈絡本就會造就不同的決策過程與人際關係,但相信讀者們明白我的意思。各位平常上班時會遇到的那些司空見慣的糟心事,在聯合國、麥肯錫、臉書,這些看起來很亮眼的大型機構中,同樣可能會發生。

著名的日劇《半澤直樹》中,大和田說過一句話:「部下的功勞是屬於上司的,上司的過失卻是部下的責任⋯⋯」現實中何嘗不是如此?只不過絕大多數結局不如戲劇這麼大快人心,又或者,實際狀況更加嚴重而已。

我們來談談 UN,這個看起來很光鮮亮麗的地方。一如所有大型且複雜的組織一樣,它也有著某些「不怎麼光彩」的辦公室文化,諸如辦公室勾心鬥角、為了上位不擇手段、爭取預算不同部門間「互懟」(詳見筆者另一篇文章:〈表面齊心協力為世界,實則為錢反目的聯合國機構們〉)、花費許多不成比例的公帑(例如,世界衛生組織在 2016 年對抗瘧疾花了 6,100 萬美金,對抗肝炎與 HIV 花費7,100萬美金,但差旅費卻花了 2 億美金;2017 年 5 月,世衛秘書長更是被指出出差期間下榻一晚要價近 1,000 歐元的總統套房)(註一),以及在某些議題上需要「選邊站」等等。

站對立場,確實在咱們人類社會與權力結構中,於個人於團體都非常重要。哪怕我們都熟知那套禮義廉恥的教條,或是什麼西方倫理道德的辯證,但真正能不計代價為公理正義發聲,或始終堅持站在「正確」的一邊,說實話並不多見。更何況,在日益複雜的環境與假資訊充斥之下,任何人大概也僅剩主觀的立場,很難斬釘截鐵地確認什麼是「正確」。

UN,這個看起來很光鮮亮麗的地方。一如所有大型且複雜的組織一樣,它也有著某些「不怎麼光彩」的辦公室文化。圖/Shutterstock

「石油換糧」醜聞

早在 2004 年,聯合國就爆發「石油換糧」的行賄醜聞,背景大抵是 1991 年波灣戰爭後,國際社會對伊拉克實施經濟制裁與貿易禁運,西方世界的領袖們希望懲罰海珊政權。想當然爾,與北韓一樣,高官與權貴們照樣歌舞昇平,但老百姓倒是餓死不少。有鑒於此,聯合國在 1996 年提出允許伊拉克出售部分石油,並購入糧食賑濟民眾的點子。

用意很好,但當有利益糾葛和派系間你爭我奪的時候,事情就不那麼單純了。海珊 2004 年倒台後,揭露出的資料顯示,8 年中伊拉克在聯合國的幫助下共賣出市值 640 億美元的原油,其中超過 100 億並未如約採購糧食,而是進了私人口袋。

而這背後,有法國、俄國的高層和石油公司(故不難想像當年英美聯軍在伊拉克開戰的時候,法俄政府不斷強烈反對);另一方面,在購買糧食的環節上,虛報糧食的價格謀取價差利潤,同樣也有不少國際企業和 UN 官員涉入其中,層級甚至向上延燒到時任秘書長的安南本人。媒體指出,其中負責監督伊拉克食品與藥品進口業務的瑞士 Cotecna 公司,1999 年幾筆涉及 6,000 萬美金的問題交易,便是在安南的兒子擔任顧問期間發生。誠然,事後安南本人也有做出譴責與切割,但整體而言,根據估算,當時每筆「石油換糧」的交易,都可以讓聯合國體系內的參與者提取約莫 3% 的佣金,至於其他方面直接被黑掉的金額,又是另一個數字了。

外交斡旋「選邊站」

行政層級尚且如此,UN 的另一個重要功能:外交斡旋的場合,同樣也有不少「選邊站」的現象。

設於日內瓦的聯合國人權理事會,第 60 屆年會上,提出「譴責中國人權表現」的動議被無限期擱置。當然,我們也同樣也可以質疑那些針對中國提出譴責案背後的用意,究竟真的是對「人權」的重視,抑或只是假「人權」之名的政治操作?不過,表決結果 28 票反對(譴責中國),16 票贊成,9 票棄權,那 28 個國家代表,真心認為中國的人權紀錄「完全沒有問題」?恐怕也不盡然。只不過是在權力、金錢與利益交換之下,選擇支持特定立場罷了。

在人權議題之外,歐美那一票強權,也不乏透過脅迫與利誘,讓「數量多但實力弱」的小國們,例如有 55 個成員的非洲國家聯盟,俯首聽話的案例。

其他還有像是前任秘書長潘基文,任內參與中國天安門閱兵(2015 年抗戰紀念),並在另外的場合與蘇丹前總統巴席爾(獨裁統治長達 30 餘年,2019 年 4 月被軍方推翻)同台等,又何嘗不是在立場上的選擇?連 UN 的最高層尚且如此,我們不難想像下轄眾多大小官員與職員,勢必或多或少都會面臨類似的情境,需在不同的價值與目的性之間,做出判斷。

爆料記者被「驅逐」

其實,聯合國的錯綜複雜與各類「醜聞」,不乏媒體監督與輿論爆料,最有名的例子應為任職於「內城新聞」(Inner City Press)的記者馬修(Matthew Russell Lee),他從 2005 年來就不斷追蹤並報導聯合國的負面新聞,涵蓋高層的貪腐弊案、議會表決的黑箱作業以及維和部隊性侵駐紮地婦女等,著實被 UN 視為眼中釘(不過,也有消息指出他查證的手法過於激進,且用詞遣字時常以戲謔的方式評論時事)。結果你猜後來怎麼樣?2016 年 7 月,聯合國乾脆直接「驅逐」馬修,撤銷他的 UN 記者證,並宣布他「終身禁止出席聯合國相關活動」⋯⋯

嗯,我們可以討論馬修個人在某些事件上的偏差言行,但勇於揭弊,與組織總是站在對立面的下場就是⋯⋯讓你再也不能說話。好啦,不會那麼嚴重,畢竟不像某國可以讓人權律師/記者們「消失」,UN 能做的,大概就是盡可能把這些「雜音」踢開,然後想辦法繼續維持盛世太平的樣子。

立場與關鍵字,真的有時候比什麼都來得重要啊。

註一:世衛組織有澄清日支差旅費皆比照聯合國標準,但並未說明升等總統套房的價差是由誰買單。

執行編輯:張詠晴
核稿編輯:何承祐

Photo Credit: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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