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向找工作,那些「不怎麼光彩」的秘密──菲律賓的線上博弈產業

南向找工作,那些「不怎麼光彩」的秘密──菲律賓的線上博弈產業

號稱「千島之國」的菲律賓,共由超過 7 千多個島嶼組成。人口共 9 千多萬的它,近年不斷因各種事件,躍上國際媒體版面──例如:言行頗具爭議,國內支持度卻十分高的總統杜特蒂;表現亮眼的 GDP 成長率; 2016 年與中國爆發的南海危機;甚至是總統宣稱「菲律賓」殖民色彩太重,要來公投改國名⋯⋯等等。再說,大量的海外菲律賓移工(超過 1 千萬人),以及以英語為主的官方語言,都算是菲律賓長年來為國際所知的特色。

不過,這次本文想要探討的,是另一個與台灣也有些關係的話題:那就是這幾年來,在菲律賓頗為熱門、也頗具爭議的「線上」博弈產業。

圖/Shutterstock

先談談菲律賓的「博弈產業」

其實,一如其他地區一樣,「賭博」一直存在於民間社會中,只不過各國政府的管制和態度不同,而主流民意對其觀感,也因文化與習慣而異。

在菲律賓,賭博是合法的娛樂:政府透過「菲律賓娛樂博弈社團法人」(PAGCOR)來管理境內的博弈產業,該機構並直接對中央政府負責。這個機制,是在前總統馬可仕(Marcos)時代所創立。當然,博弈相關法規仍需由議會表決通過,但 PAGCOR 除了本身有直營的賭場外,也擔任監理單位的角色,負責協助政府制定博弈法規執行細則、博弈事業執照審查與核發、外資准入、各類場所的監管,以及規劃博弈特區⋯⋯等等事務。頗有「球員兼裁判」的味道。

無論如何,根據資料,菲律賓近年因博弈產業,帶來了大量的商機:在 2017 年,菲律賓的博弈產業總收入就高達 1525.5 億比索(按照 2019 年 4 月的匯率,約為 906 億新台幣);比起 2016 年成長了 15% 。不過由於最近杜特蒂總統對此態度趨於保守,傾向不再核發新的博弈執照,因此除了既有的博弈特區與政策之外,菲律賓是否還會進一步擴張該產業並給予投資優惠?尚在未定之數。

至於菲律賓的「博弈產業」到底包含哪些項目,依據當地法規,以下幾種合法的項目較為常見──

賭場(Casino):顧名思義,就是大家去澳門、拉斯維加斯、或新加坡金沙酒店等,可以體驗到的樣貌──各類撲克牌賭桌、吃角子老虎機、輪盤等等。在菲律賓首都馬尼拉的「博弈特區」早在 2012 年就開始籌劃,規劃佔地 64 平方公里,由四座主要的賭場,結合複合式設施(旅館、購物中心、遊樂園、辦公大樓、高級住宅等)共同構成,又被稱為「馬尼拉灣娛樂城」。不少投資客也因此鎖定當地房市,看好博弈特區完成後會拉抬房價。

樂透(Lottery)或抽獎(Sweepstakes):這也不難理解,主要概念就是蒐集眾人資金,透過開獎的方式讓 1 人或少數人奪得彩金。在菲律賓,從中央到地方有大大小小的各式「樂透」,皆由財政部下轄的 Philippine Charity Sweepstakes Office 所管轄監理。

賽馬(Horse race betting)與鬥雞(Cock-fighting):前者因為成本之故,多由大型公司主導;後者則較多為地方性的小型博弈公司負責舉辦。不過,很多時候,路旁圍上一群人也可以來鬥雞,反正有人作莊、有人管錢,大家遵守共同規則,遊戲便可進行。

線上博弈(online gambling):這是近幾年較為興盛的產業,也是相對來說爭議性較高的類別(後面會詳述)。甚至菲律賓總統杜特蒂本人,也公開對「線上賭博」感到反感──畢竟「網路無國界」,這類方式政府最不容易掌握、也時常發生(跨國)糾紛。

不過根據菲律賓法規,在 2017 年以前,由前述 PAGCOR 所直營或核發執照的「線上博弈公司」,是可以合法經營的。媒體報導「菲律賓查緝線上賭場」因而被要求關閉的業者,多半是那些假借成立「資訊科技公司」,實際上卻經營線上賭博的機構。而菲律賓線上博弈產業的主要「顧客」,以來自海外居多,特別是中國、香港、台灣與散居世界各地的華人族群。

另外,也有一些在當地被視為地下、非法的賭博項目,例如 “Jueteng” 、 “Masiaoc” 和 ”Last Two“(不確定這些中文要怎麼稱呼,但從遊戲規則來看很像一種猜數字,贏者得彩金的賭博遊戲)。

引發「道德爭議」的線上博弈「推廣工作」

正因為在菲律賓,因「博弈特區」等讓博弈話題十分熱門,加上線上博弈產業蓬勃發展,近年來其實有不少包括台灣人在內的各國人士,相繼來到菲律賓的相關產業謀職與工作。這也進入了本文要探討的主題:「線上博弈」的諸多爭議。

其實,所謂的「線上博弈」,就是把實體的賭博遊戲搬到網路上,訪客透過電子化下單(需預先匯款儲值、或提供信用卡資料等)、線上押注,然後依照輸贏兌現彩金或追加「籌碼」。

然而,「線上」博弈和「實體」賭場卻有下列幾個非常大的不同,諸多爭議也多由此而來:一、相對難以查證其合法性和「償債能力」(畢竟與顧客互動的介面只有一個網站);二、網路無國界的特性,在「賭博不合法的國家」上網到「賭博合法的國家」下注,算不算犯法?三、難以限制未成年人進行博弈活動。

同時,所謂「十賭九輸」,有太多的案例是一開始「上網小小娛樂一下」,以小小金額下注並僥倖贏了幾把,最後卻越賭越大甚至沈迷其中,非但連本帶利全部還回去給莊家,甚至因而賠到傾家蕩產者都有。

另外,與台灣特別有關的爭議,是關於「線上博弈產業工作」這件事情:

我們先看以下這兩個案例:〈菲國掃蕩非法打工; 58 名台灣人被捕〉(中央社)、〈菲律賓移民局稱逮捕逾千名涉嫌非法打工中國人〉(BBC)。這兩者,都與近年方興未艾、「傳說中薪資優渥」的菲律賓線上博弈產業打工機會有關。

其實說穿了,一般從事「線上博弈產業」相關工作的人,多數工作就是透過不同管道(電話、社群媒體、通訊軟體等),去想方設法招攬賭客,並用不同手段誘使顧客不斷下注──隨著「手上」顧客博弈的金額越大,賺取到的佣金也越多。

過去幾年,由台灣到菲律賓從事這類相關工作的,不少人本身就是賭客,甚至因賭到傾家蕩產、在老家得四處躲債,乾脆靠仲介來到菲律賓,做起網路博彩的「推廣」、「行銷」工作──講白了,就是「拉人來賭博」。由於他們本身就是「專業賭徒」,自然更知道怎樣話術與手段,可以快速吸引到新顧客。

但最近幾年,卻能見到許多涉世未深的社會新鮮人,也在部分網路上似是而非資訊的影響下,到菲律賓從事這類「新南向、領高薪」;「菲律賓的博弈產業蓬勃發展又合法,你還在等什麼?」的工作。姑且先不論從事該工作後開始向週邊親朋好友「拉下線」的道德爭議;若因該機構根本未取得合法執照,因而遭到菲律賓警方查緝逮捕,更是得不償失。

圖/Shutterstock(圖為示意圖)

海外求職,請千萬當心那些「不怎麼光彩」的秘密

另外,大部份的線上博弈平台,看似「賠率高」、且對賭客的優惠非常好:例如每下注 100 元,無論輸贏都可以拿回 2 元的抵用金;或者如果這把輸了,可以拿回 5 - 10% 的「補償金」等等;或是另一種很常見的設計:非常簡單的「猜數字」遊戲,幾乎每 5 分鐘開盤一次,勝率也高達 70% - 80%──但獎金採累積制,只要一局輸掉,累積獎金全部歸零。

但終歸一句: ” The House Always Wins “ (莊家才是永遠的贏家)。這些最終都還是經過精密程式計算賠率,並讓賭客不斷下注、最終讓絕大多數人把看似贏到的錢全「還給莊家」的設計。

此外,正因線上博弈的主要客群多以「華人」為主,在菲律賓當地台商圈子間,甚至有這樣一個說法:「現在每天從台灣、中國等飛來菲律賓的班機約 50 多班次,上面恐怕超過 70% ,都是來幹博彩這行(合法非法都有)的。」

目前,整個菲律賓從事博弈相關產業的人數,至少在 50 萬人以上,其中根據當地媒體報導,在線上博彩、或稱「境外博彩事業」方面, 2018 年總計有 76,000 多僱員,任職於菲律賓共165 個合法登記立案的線上博彩公司。這之中,外籍人員(以中國為主)佔 82.9% ,菲律賓本國員工僅佔17.1%──不過當然,「非任職於合法機構」或「未領有合法工作證」的線上博弈工作人員,絕對遠遠高於這些數字。

現在,打開網路上的招聘訊息,可以發現為數甚多有關「菲律賓博弈產業」的職缺,裡面絕大多數會是屬於「博彩推廣」之類的工作──看在「保障底薪」與「高抽成」的條件,可能對部分年輕人來說,確實是份收入不錯、又能在「海外生活」的工作,但首先請千萬自己做好功課,尤其詳查該職缺的合法與否,以免誤觸法網而不自知。另外這份工作本身的「理想」及「道德」與否,就是個見仁見智的問題了。

執行編輯:張詠晴
核稿編輯:張翔一

Photo Credit: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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