遭鄰國譏「徒有民主外殼」──不意外「又」延後的選舉,泰國軍政府到底在怕什麼?

遭鄰國譏「徒有民主外殼」──不意外「又」延後的選舉,泰國軍政府到底在怕什麼?

泰國是東南亞政變最頻繁的國家,光是在先皇拉瑪九世在位期間,就有 13 次政變,連鄰國緬甸都以社論方式,譏笑泰國雖名義上有選舉,但根本沒有資格稱為民主國家。而不穩定的政局,也多少影響了外資對泰國的信心,人民更是將政府輪替視為家常便飯。

大選再度延後,這次「又」演哪一齣?

這不,一拖再拖,再而信誓旦旦的保證「2019 年 2 月」一定舉辦全國大選,還政於民,但就在本月稍早,代理國政的軍政府──國家和平秩序委員會(NCPO)釋放消息指出,原訂在 2 月 24 日的大選,因故「又」要延後了⋯⋯不知怎地,有種毫不意外的感覺。

這次的理由是基於新任泰皇拉瑪十世──哇集拉隆功(Maha Vajiralongkorn)的加冕典禮,預定於 5 月 4 日至 5 月 6 日舉辦,因此政府上上下下,「沒有時間與精力」去準備大選事宜,而政府的選舉委員會,亦未明定大選將推遲到何時。

當然,這樣的消息隨即在曼谷各地引發了幾起小型的示威遊行,主要分佈於市中心勝利紀念碑、和大部份政府部門(聯合國亞太總部亦位於此)所在的 Rajadamnern 主幹道上,但也一如既往,遊行還算和平,而且軍警遠比示威者多,持續數小時的呼喊口號、唱唱歌之後,示威活動也不了了之。

圖/#NCPO@Twitter

軍方的如意算盤,打臉新皇承諾

目前掌權的 NCPO,由原陸軍司令巴育(Prayut)暫代泰國總理。繼 2014 年政變上台後,泰國國會被解散,由軍方控制政府至今,期間不斷宣示要舉辦大選,但總以各種理由推拖;同時,從一些事件中也不難看出,軍方體系不斷以各種方式削弱反對派勢力:

從最初政變的對象他信與盈拉兄妹,和他們背後的紅衫軍集團,到後來對宗教開刀,影響僧王的任命、再到 2016 年強行通過修憲,又再打擊了以傳統勢力為主的民主黨(黃衫軍主力),加上以投資促進委員會(BOI)推行的諸多優惠政策拉攏商界等等──軍方透過一連串行動鞏固自己實力,為長期執政鋪路的心思昭然若揭。

在過去 20 年間,泰國政治一向由皇室、軍方、傳統政商權貴、新興草根力量等四股勢力相互折衝制衡,後兩者大概是比較眾所周知的黃衫軍與紅衫軍。而皇室在先皇普密蓬(Bhumibol Adulyadej, 1946-2016)在位期間,確實還有相當的地位與實權,能夠在軍方與民選政府,或民選政府與反對黨之間做出仲裁,扮演最終決策者角色。

然而新皇並未有其父親的民間威望,能力亦不出色,甚至在 2016 年先皇駕崩之際,面對繼承人之爭,還得靠軍方的支持,才能擊敗同樣有繼承資格且呼聲極高的詩琳通(Sirindhorn)公主。

也因此,哇集拉隆功雖為國王,但實權幾乎都掌握在軍方手中,這次被推上火線,以他本人的加冕典禮為由,推遲大選,直接打臉他本人於去年 9 月皇家公報(Royal Gazette)中,批准新的選舉法規,並強調選舉法頒布實施後 150 天內(推算也就是 2019 年 2 月)必須舉行大選的說法。

目前掌權的 NCPO,由原陸軍司令巴育(Prayut)暫代泰國總理。圖/#Prayut@Twitter

2016 修憲公投,軍方早有準備

接續上述的選舉法規,其實軍政府也早在 2016 年的修憲公投中,埋好伏筆,為獨裁統治做好準備。該次修憲案中主要表決兩個議案:上議院 250 個席位將全由軍政府指派,以及全國性大選採比例代表制,當年以不到六成的投票率下通過了軍方版本的新憲法。

兩個議案有什麼影響?簡單來說,前者讓軍方掌握了透過彈劾案隨時替換民選總理的權利,後者則容易造成小黨林立,透過拉攏與結盟,大大降低單一大黨的形成;無怪乎那時一向與軍方交好的老牌大黨民主黨,黨主席阿披實都挺身而出,呼籲民眾投下反對票。

看到這裡,大抵也明白泰國軍方的用心良苦,經年累月的操作下來,理論上即便舉辦大選,應也能夠立於不敗之地,繼續掌控著泰國的政治大權。

既然如此,軍方到底在擔心什麼?

那到底現在的軍政府還擔心哪些隱憂,會影響他長期執政的地位?

試分析之,在 2016 年修憲後開放登記政黨,原意是要導致小黨林立而削弱大黨的政治影響力,卻還真的出現了幾位新生代的領袖,挾帶極高的個人聲望與能力,例如數一數二的汽車供應鏈高峰集團(ThaiSummit Group)副總裁塔纳通,不僅學歷高家世顯赫,更是長相帥氣並在社群媒體有很高的知名度。

再者,這些大部分新生代的領袖人物,普遍對保守勢力和軍方反感,加以舊的草根勢力,紅衫軍與他信一派仍蠢蠢欲動,弄不好沒能掌握眾議院多數席次,勢必又得動用上議院的軍方保留席次議員來發動罷免,形象難免不好看,正當性也不足。

再說,整合傳統勢力的進展也為如預期順利,先是「魁儡皇帝」哇集拉隆功要求收回攝政王任命權,以及廢除財政部長兼任皇室財產委員會主席,等同於皇室財產與花費不再受監督,甚至是宮務處、皇室相關公務人員的晉用從軍政府中收回等,也都給現任的 NCPO 和巴育政府帶來壓力。

哇集拉隆功雖為國王,但實權幾乎都掌握在軍方手中。圖/#哇集拉隆功@Twitter

代理總統巴育,是否能擔此「大任」?

回到巴育代理總理本人,從 2018 年開始的親信貪汙事件,也為其帶來聲望上的重創。畢竟 2014 年時,這票軍人士高舉著「反貪腐,要改革」的旗幟推翻民選政府,但幾年來保守陣營與軍方層出不窮的貪腐醜聞,確實也讓巴育以民選方式「扶正」為泰國總理的夢想,埋下些許隱憂。

簡單來說,巴育若想以正當方式繼續掌權,在現行的選制下,必須經過:被政黨提名為總理候選人且該政黨在大選中須贏得超過 5% 的眾議院席次,再來則是在選後於兩院(眾議院、上議院)個贏得過半議院支持,方能成為總理。

原本看似萬全準備的布局,也很有可能因為巴育本人身陷廉政風暴、保守勢力與皇室不見得願意充分配合,以及面臨新人輩出的挑戰,而錯失大位。更別提,軍方自己本來也就派系林立,虎視眈眈盯著總理寶座的,恐怕的軍系議員與成員中,另有其他實力雄厚的角色。

軍方的萬靈丹:憲法 44 條

最後,泰國在軍政府把持朝政期間,行使的是 2014 年頒布的臨時憲法,其中 44 條授予了代理總理「臨機專斷」的大權,亦即可不透過正當程序,做出任何「有利於國家」的命令。

也因此,能夠在前陣子大力配合中國一帶一路政策、鎮壓支持民主的遊行示威、繞過國內法限制大舉釋放商業優惠,以及效仿前他信政府舉債灑錢的惠民政策以攏絡草根勢力等,很大程度上,都是有臨時憲法 44 條的影響。雖不見得需要每次都直接搬出來執行意志,但能夠如此凌駕民主法治之上的權利,恐怕任何人都不會捨得輕易放下。

根據新憲法和通過的選罷法內文,如果超過 2019 年 5 月 9 日仍未選出新政府,就是違憲。

因此,泰國大選,究竟選不選,我們拭目以待。

執行編輯:張詠晴
核稿編輯:林欣蘋

Photo Credit:#NCPO@Twitter

未來人才行前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