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歲時人生「打掉重練」,單程飛往柬埔寨:現在的他事業版圖橫跨亞洲 9 國,管理全球 270 多名員工

30 歲時人生「打掉重練」,單程飛往柬埔寨:現在的他事業版圖橫跨亞洲 9 國,管理全球 270 多名員工

這是一個非常「心靈雞湯」式的標題(接下來的故事亦然),大概在《天下雜誌》、《商業周刊》、《換日線》與各類「 X 傳媒」等等媒體、平台上,早已罄竹難書⋯⋯啊不對!應該是琳瑯滿目不勝枚舉。

不過,這類文章大抵也就是希望分享一些不平凡的人事物,並從中提供讀者各自解讀的「人生智慧」──每個人的能力、際遇都不同,未必真能照章複製。對於「雞湯洗腦」、「成功心法」已經感到厭煩的讀者,不妨就單純當成讀讀別人的事蹟,了解一下世上不同角落的那些人,他們有些什麼樣的故事與經驗即可。

如果你有興趣往下看,故事立刻開始:

初遇我在「區塊鏈世界」的引路人

可能有些比較熟的讀者(或朋友),知道筆者除了在聯合國資訊辦公室有ㄧ份公務員的正職之外,另也投入了大量的私人時間,探索區塊鏈相關的應用與發展。可說充分實踐所謂當下討論熱烈的「斜槓人生」。

基於算是小有研究心得,在一些機緣下,還有機會受邀去各種場合分享,與不同的「專家」與「大佬」們交流見聞。而之所以有機會接觸這塊領域,除了本身興趣驅使外,更重要的是有人指點迷津──今天的故事主角,正是這位引領我進入區塊鏈世界的好友(兼夥伴),在這裡就叫他安東(Anton)吧!

安東是個有趣的大叔,具有俄羅斯、波蘭雙國籍,本身也是 IT 背景出身。我跟他的第一次相遇,是在俄羅斯駐泰大使館的晚宴上。

當時,作為一個長袖善舞(?)的 UN 僱員,我有很多機會出席各大外交場合的活動,但就在大家照例「衣冠楚楚、虛情假意」(誤)的交流(以及享受免費的食物與酒水)之際,一位顯然不是刻意來 networking 的大叔,很快引起我的注意:

只見這位大叔穿著很老式的西裝,在會場一角鮮少言語,甚至還帶著筆電,貌似隨時在工作⋯⋯。在大家都衣著光鮮、口若懸河、積極展現自我的外交晚宴上,這實在是一個不太協調的畫面。當下忍不住佩服他的淡定、又有著好奇,便與之攀談起來。

聊著聊著,大概知道他是自己創業,正在做區塊鏈相關的技術輔導與項目孵化。而剛好我也對此「略懂略懂」(其實根本不懂),就對他提出連珠砲般地提問與挑戰(其實當時的我,認為區塊鏈不過就是另一種用科技包裝的龐氏騙局而已⋯⋯),他卻也多半能語調溫和地提出一套犀利的解釋。我將信將疑,但確實學到不少新知,因此也對這位大叔有著深刻印象。

有如小說般的生涯背景

後來陸陸續續接觸,越來越覺得此人實在不簡單:先撇開他在相關領域的專業、及目前的公司發展不談,光是他的背景故事,大概就足以寫成一篇賣相不會太差的小說。

安東出生在貝加爾湖畔,在冷戰剛結束不久的時候舉家遷往波蘭。據說是為了逃離祖國的某些「政治問題」──這部分他倒是三緘其口,沒有談太多他的家庭背景和父母、祖父母輩在做什麼。而青少年時期的安東,在華沙剛好趕上了蘇聯解體後、面對西方文化的衝擊,他開始自學英文與法文,並在大學裡主修電腦資訊與金融管理。畢業後,開始在歐洲的科技公司任職。

「那時正值網際網路等科技產業飛快成長,只要表現不差,公司發的獎金十分驚人⋯⋯」他笑著表示:「不過,在大企業裡也很難有什麼突破,每個人的工作都有很細分的標準流程,講真的有點無趣。」不知怎麼,他的話讓同樣也在「大型組織」裡任職的我,有種說不上的心有戚戚焉。(當然,人各有志,我們很可能都只是個案而已,並不代表大企業必然「不創新」)

總之,為了嘗試更有挑戰的生活,安東在 25 歲那年辭職創業。藉由既有知識與業界人脈,開始從事互聯網金融的技術研發和⋯⋯「反正是那一類的東西」(他在解釋的時候夾雜了些俄語,這是他一貫的說話方式,有點像外商企業裡明明可以用中文工作、卻時不時要來個英文單詞一樣)。

創業維艱,不管是在任何「繁榮」或「蕭條」的時代皆是如此,但大抵算是搭上時代的順風車,一切業務發展順利,他也在 3 年後成功把公司拓展到歐洲以外的市場,個人也賺進了人生第一桶金「100 萬」──這裡指的是美金。

在新加坡克拉碼頭的例行會議。圖/Jack Huang 提供

二維條碼支付的先驅者之一

「我們做了很多顧問諮詢,並承接不少大公司的外包業務⋯⋯」談到過去的輝煌,他眼神閃閃發亮,語速加快,話中夾雜的俄語也更多,聽起來有點吃力。「⋯⋯然後,那個我們現在使用的二維碼轉帳技術,我們團隊早就在做了,而且把方案賣給了 Motororla 。他們當時用很低的價格買去,可惜後來也沒持續發展⋯⋯。」

「等等!你說的是 QR code 掃碼支付?那個被阿里巴巴、微信支付等發揚光大的技術(或者說方式),是你發明的?」我打斷他,驚訝地詢問。

「也不能說是發明啦,就是早在 2000 年初時,就已經有半成熟的想法了。其實很多公司都有推出類似的東西,而我們也不過是把完整的商業邏輯,應用可行性做成方案而已⋯⋯」他繼續解釋:「因為在 21 世紀初,網路購物的模式正逐漸普及;在歐洲市場,我們觀察到很多青年並沒有金融機構的帳戶,卻多半有手機,故某種程度上若能使用行動裝置、代碼方式來支付及轉帳,勢必會有很大的需求⋯⋯因此我們從手機簡訊著手,開發條碼、二維碼等傳送訊息的機制,試圖來應用到金融交易。」

「不過可惜那時候的手機軟硬體還不若今天進步,利用相機鏡頭來掃描和辨識的技術,也還不夠成熟;而整個方案被 Motorola 收購後,你也知道它們後來的情況,所以就沒有然後了⋯⋯」

「恩,如果那時候你合作的對象是阿里巴巴,今天可能就完全不一樣了。」我開玩笑地說,同時了解到,原來一直以為當今習以為常的「二維碼掃描付款」(特別是在中國市場),原來在歐洲市場早就有不少人試圖推動,只是並未帶起整體支付行為改變的風潮而已。

來到亞洲「砍掉重練」,第一站是:柬埔寨

這個故事還沒完。畢竟如果只是一帆風順、沒有轉折迭起,就不符合「勵志故事」的一貫套路了。當然,安東的經歷也確實是如此:

在 29 歲這年,安東雖在事業上十分順利,卻在感情上遭遇挫折──他與當時的妻子協議離婚,並放棄兩個孩子的撫養權。更絕的是,他竟毅然決定把公司股份賣掉,所有資產贈與前妻,讓她去照顧孩子;自己則孑然一身,買了張單程機票跑來亞洲,打算開始新的生活。

當然啦,我是不信真有人會把「所有」資產無條件地贈與前任對象,不管曾有多麽可歌可泣的經歷,這種做法實屬天方夜譚。不過至少我相信安東確實有「打掉重練、一切重新開始」的打算:因為他的第一站,竟是從熟悉的歐洲,來到相對落後且十分陌生的柬埔寨

問他為啥選柬埔寨,除了什麼「新興市場無窮潛力」之類的萬年說法之外,真正主要的原因,是安東看好東南亞市場,但在該區域相對落後(與貪腐)的地方,僅要一張單程機票就可以申請入境、成立公司更「快捷無比」,加上成本低廉、法規「寬鬆」,非常適合作為實驗市場。

但當然,「創業維艱」又得再來一次:不過有道是一回生二回熟,加上有了經驗與過往經營的人脈(真的,做生意很多時候人脈真的很重要),安東的第二次創業,比上一次更迅速步上軌道。他眼光精準地鎖定了「區塊鏈」(blockchain)──當時最新穎且發展潛力話題正在萌芽的科技,作為事業主體,成立了以「技術輔導」、「顧問諮詢」、「項目孵化」等為方向的公司,說服投資人,在 2015 年初就立志要做「區塊鏈界的麥肯錫」。

果然也在之後趕上 2016 、 2017 兩波 ICO 高峰,算是成功搭上熱潮,讓他能夠繼續開疆闢土;也由於先行者優勢,又能在加密貨幣行情低迷時( 2018 年初至今)守住業績。

立足東南亞微型金融信貸市場,版圖快速超過 9 國

創業往往需要貴人相助,安東也不例外,他的夥伴包括昔日在金融科技(Fintech)界的重要人物、也包括東南亞當地的金融界大老。尤其當「區塊鏈」一詞根本還在歐美、日韓等先進市場都尚處於發展階段,就把這麼創新的東西拿來東南亞操作,安東也確實夠有種的。

我們都知道區塊鏈技術最早的應用是「比特幣」(bitcoin),功能其實也不過是交易媒介的替代,在金融領域裡較有能發揮的空間。但當時落腳柬埔寨的安東,從區塊鏈、金融應用,再到審視東南亞市場的需求之後,判定這個技術在「貸款與授信」,「小額支付」與「跨國電匯」等方面,勢必大有可為。

於是乎,安東成立的顧問機構,透過協助在緬甸、泰國、柬埔寨、菲律賓等 4 個國家的微型貸款機構,發展基於區塊鏈的交易和借貸系統、和以加密貨幣作為信用憑證等服務,打開了知名度。在站穩立足基礎後(如他名列共同創辦人的東南亞知名微型金融業者MicroMoney成功ICO),慢慢又把業務據點拓展到斯里蘭卡、新加坡、日本、韓國,乃至中國市場。

不過必須要小小吐槽一下,嚴格說起來,他最初幾個在東南亞做金融借貸的客戶,嚴格定義上並沒有真正應用了區塊鏈的核心技術,只不過是在既有的網路 P2P 借貸模式上做了改良,以及納入了一些區塊鏈的「概念」去建構使用者之間,以及與債權人的互動關係。不過,顧問本來就是一個「說故事」的行業,而商業模式也可以與時俱進,隨時調整。

曾經身為歐洲一流的金融科技人才,卻選擇到一個當時沒人關注的市場、做一番沒人嘗試的事業,若以「事後孔明」的今日角度回頭看,不得不佩服安東的洞燭機先。這個「先行者優勢」,如今也讓他成就在亞洲 9 國、管理超過 270 多名員工的跨國事業。

安東與其團隊員工合影。圖/Jack Huang 提供

30 歲的大轉折後,不變的是「工作狂」般的衝勁

人生「打掉重練」的安東,在新的地方、重新開始他的事業與人生。目前已再婚的他,與妻子在泰國著名的度假勝地華欣定居,育有一子。平日除了到處飛往各地處理公司業務之外,其餘時間多半待在華欣,邊陪伴家人,邊遠距操控在亞洲各國的營運團隊──沒錯,他依然是個工作狂,幾乎可以全天候在 Telegram (類似 line 的通訊軟體,但在區塊鏈從業者之間比較盛行)上,無時無刻要求在金邊、馬尼拉、曼谷、仰光、東京、首爾、香港、明斯克(技術研發團隊放在白俄羅斯)等城市的夥伴,更新與回報進度。

他很自豪地表示,既然我們在搞「區塊鏈」,那為何不把公司管理也來個「分散式系統」和「去中心化」?只要能確保個體效率與明確的分工,任何人在任何地方任何時候,都應該要可以工作並彼此支援。

對於一個以「顧問們的非正式外部顧問」身份,受邀從旁為這個有趣團隊出出意見的我來說,也很感謝安東可以給我這樣好的機會,從一竅不通到「略懂略懂」,能夠見識到這麼一個特殊的商業模式、進入了區塊鏈的世界,更認識了這一群瘋狂的創業夥伴。而在我個人的正職工作之餘(年假 / 特休),也有機會前往不同城市,與當地團隊會合,共同研究專案項目、提供意見,甚至參與較為核心的組織會議,去針對不同的發展策略辯護或反駁。

安東今年 38 歲了,他的心願是 2020 年要讓公司在華爾街 IPO ⋯⋯「欸欸,你自己做區塊鏈項目顧問,也幫那麼多公司做了 ICO ,怎麼自己的不也來搞一下?幹嘛,你也覺得 ICO 是龐氏騙局吼?」我帶著半開玩笑、半挑戰的語氣問他。

他沒正面回應,笑了笑表示若公司要成長為真正的國際企業,目前還是得服從資本市場的主流遊戲規則。「你記得互聯網泡沫嗎? 2000 年左右的時候,大家一窩蜂地炒作網路公司,但大部份都死了,只有少數真材實料的活了下來,像是谷歌⋯⋯」他話鋒一轉:「區塊鏈現在面臨的狀況很相似, ICO 很大程度上就是泡沫前的炒作手段;但我相信泡沫破裂後,真正有實力的業者,就會成為下一波主宰全球的大企業⋯⋯」

「而我,想成為那樣的企業家。」

執行編輯:張詠晴
核稿編輯:張翔一

Photo Credit: jack huang 提供

異鄉人的天堂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