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特幣,大趨勢或大泡沫?】(上):人類經濟的「泡沫史」──泡沫破裂,一定弊大於利嗎?

【比特幣,大趨勢或大泡沫?】(上):人類經濟的「泡沫史」──泡沫破裂,一定弊大於利嗎?

有在關注比特幣 / 加密貨幣 / 數位貨幣的朋友,應該都知道它(們)的價格起伏極大,動輒幾天內上漲 20%—50% ,但幾天後又掉回原點,甚至繼續跌掉 20%— 50%。

任何適用於股票或期貨等金融商品分析的:均線、 K 線、KD指標、 RSI 指標、乖離率指標⋯⋯等等,也幾乎都不管用──最多是被拿來牽強附會一下,讓「炒幣圈」的大眾相互吐槽、「名師」、「名嘴」們刷刷存在感罷了。

也正因為「幣價」大起大落,各種龐氏騙局、ICO空氣幣(註)⋯⋯炒作手法層出不窮。更有甚者,「比特幣根本是大泡沫」之類的言論,也時常出現。

連不少金融、科技界大老,如國際知名投行高盛的總裁布蘭克費恩(Lloyd Blankfein),特斯拉(Tesla)與 Skype 的金主戴瑞波(Tim Draper)都紛紛跳出來評論一番:從「網際網路以來最偉大的發明」、「數兆美元的資產」到「毫無價值」、「比特幣已死」、「史上最大經濟泡沫」⋯⋯等,正反議論都有,甚至會有同一個人,對比特幣評價隨時間「髮夾彎」的現象。

其實,對於一個新科技所帶來的影響與前景,本就有諸多不同的評斷面向,人人「各言爾志」、有著不同的想像與期待,在蓋棺論定之前,沒有絕對的對錯。

不過,本文想從探討「泡沫」的角度出發,試著提供一些個人對比特幣,或其他數位、加密貨幣的看法。

人類史上的「大泡沫」議題

在這一篇文章中,我們先花點篇幅,來討論一下「泡沫」這件事:在人類經濟史上,其實「泡沫」從未缺席。每隔一陣子,就會有商品(或原物料)被炒作,價格快速飆高、然後在短時間內崩盤,讓不少人損失慘重,甚至影響了一整個時期的經濟發展。

從此角度看,「泡沫傷害經濟、造成慘劇」確是事實,這也是人們總會「聞泡沫色變」的主要原因。

不過若從另個角度看,「泡沫」很可能也是文明與科技進步的催化劑;更可以是一場人類「財富與資源的重新分配」,對於長遠的社會發展,並不見得總是弊大於利。

怎麼說呢?我們先來看看人類近代幾個比較大規模的泡沫事件:

一、荷蘭的「鬱金香泡沫」

源於 17 世紀荷蘭的「鬱金香泡沫」(Tulip Bubble、又稱鬱金香狂熱),起因大抵是鬱金香這種原產自中亞的花卉,因花期短、數量稀少、運輸成本高(具有稀缺性),又受到歐洲上流社會的追捧(市場需求),因此價格在很短的時間內被拉抬得極高,開啟無數的炒作與投機,熱錢爭相湧進鬱金香交易市場,人們無不想藉機撈一票,也都覺得「一定會有人接手」。

根據當時的交易文獻記載,在價格高點時,鬱金香以「aas」的微單位秤重計價(1 aas = 0.05克),一株較稀有的鬱金香,甚至動輒可在拍賣會上拍出 5,000 荷蘭盾的高價──這個價碼相當於當時阿姆斯特丹郊區的一整棟房子──其「非理性」的成分可想而知。

當然,既然說是「泡沫」,自然也就有破滅的時候:當人們開始意識到非理性行為下飆升的花價,願意接盤的人慢慢少了,拍賣場合上爭相競標的買家也趨於保守。等到市場大戶開始大規模拋售,在短短不到一年半的時間內,鬱金香價格便迅速崩跌,回歸正常的市場機制。

17世紀的「聖奧斯都」(Semper Augustus)水彩畫,因鬱金香狂熱而聞名於世,是最昂貴的鬱金香。 圖/維基百科 

二、千禧年前後的「網路泡沫」

另外一個大泡沫事件,我們不妨看看近代一點的例子: 20 世紀末的「網際網路泡沫」,又稱「 .com 泡沫」(Dot-com bubble):

網際網路泡沫。圖/維基百科

網際網路(Internet)從 1980 年代左右,發展逐漸普及到一般商用與民間,相關技術、架構、協議和應用範圍不斷推陳出新,也導致在 1990 年代,全球一窩蜂地投入「網路」的風潮──在當時,只要凡沾上點「 internet 」或「.com」概念的新創公司或商業提案,大都能夠吸引到許多投資人瘋了似地抱著大筆資金想要投資。隨隨便便融個百萬、千萬美元都不是問題。

美國以科技業、新興科技公司為主的證券交易所納斯達克,其指數(NASDAQ Composite Index)在一年左右的時間上漲了 4.5 倍──而當時市場普遍的看法,是這波榮景將持續發展,諸如「帶動人類第 N 次工業革命」;「投資網路產業、一夕致富不是夢」等等,在當時的各國財經媒體、投資專家口中,均是最主流的說法。

但後來的結果我們都知道了:「.com泡沫」一直膨脹到 2000 年左右後破裂,大量所謂「新興網路科技公司」倒閉──投資人或經營者破產的破產、跳樓的跳樓,美股大幅度回跌,不少投資機構損失慘重。

「泡沫」破裂,一定只有壞處嗎?

不管是17 世紀的鬱金香狂熱,還是 20 世紀末的互聯網泡沫,都是人類經濟史上的重大事件。它們都源自於投機,人性的貪婪、以及高估自己掌握市場資訊的能力(以為最後接手的絕對不是自己)。

不過,在這些槓桿與風險操作的過程中,有人賠也代表有人賺──因此若你從人類總體的恆定財富角度去看,泡沫的吹起與破裂,不過就是一場財富與資源的轉移,從一部分人(機構)手中,轉到另一部分人的手裏罷了。

我們再來從幾個常見的批判觀點,討論一下這類「泡沫」所造成的影響。很多人說商品炒作的泡沫,會導致「很多人血本無歸、市場經濟混亂、國家衰弱」等負面結果,這確實部分正確,但我們若去看「鬱金香泡沫」時期,在鬱金香價格從最高點崩落的那一兩年,卻正值荷蘭國力鼎盛、東印度公司全球稱霸,荷蘭經濟最好的時局。

單項商品(鬱金香)的投機事件,並未影響到當時荷蘭的總體經濟。荷蘭實力真正開始走下破,是到 17、 18 世紀後,工業革命與英國海上霸權崛起之後的事。

另外,「鬱金香」本身也成為荷蘭重要的經濟作物,直到現今,光是每年高價值花卉的出口,就可以為荷蘭賺進相當於 5%  GDP 的外貿收入──這其中,鬱金香佔比超過 75% 。

為什麼?因為在 400 年前的炒作熱潮中,荷蘭也一直有著一批傳統的專業人士,能夠把鬱金香從育種、栽培、照顧、包裝運輸、營銷、管理等各環節都打理得無人能出其右,具備經濟效益與高競爭力──在泡沫破裂的淘洗、考驗之後,這些業者生存了下來,並且快速茁壯。如今一提到「鬱金香」,絕大多數人都會直接聯想到「荷蘭」。

至於「網路泡沫」就更有趣了:不錯,它在炒作到最高點後的崩跌,的確讓一部份人損失慘重,不過若真仔細去看失血最慘的那些投資人,多半是未做好風險管控的機構,或是那批深具「賭徒性格」的投資散戶。

其實,當有某商品或話題熱潮席捲大眾之際,多半人人都能朗朗上口跟風談論一番,但真正拿出積蓄投入的卻遠比那些動嘴的少──亦即,「泡沫」本身對單一個人與家庭的影響,並不如批評者所描述的嚴重;其後續造成的「金融系統風險」或「經濟衰退」,才是衝擊一般人生活的主因。

再者,互聯網泡沫前夕,大批資金、資源投入,大量的話題發酵、輿論蔓延──前者為產業建構了充裕且完善的發展機會,後者則吸引大批人才投入時間和精力,以及普遍提升大眾對「網路」的認知。

因此到了 2000 年之後,當谷歌、蘋果、亞馬遜、阿里巴巴、騰訊等科技巨頭相繼崛起,市場已經鋪墊好了適合的環境,包括:網路基礎建設普及;從倒閉網路公司中釋出的科技人才;大量具備基礎認知的用戶;整體商業應用能力的升級⋯⋯等。也因此造就我們現在所看到的這些網路科技業巨頭。他們的成功,與互聯網的泡沫,應當具有某些程度上的因果關聯。

又,誰說泡沫就一定造成「行業內的人人愁雲慘霧」?在賈伯斯、馬雲等早期創業時便參與的投資人,他們可不覺得互聯網泡沫,有對他們造成什麼嚴重的影響。

1637年出版的荷蘭鬱金香狂的小冊子 。圖/維基百科

「泡沫」有所不同:次貸風暴、金融海嘯、歐債危機,是「政府失能導致的泡沫」

誠然,這邊提出的是粗略概念,並非以全面、嚴謹的經濟學和金融學角度去分析「泡沫」,本文亦無鼓勵投機行為的用意。

泡沫對經濟的打擊,絕對是有的:尤其當市場機制日趨複雜,衍生性商品又不斷推陳出新,全球化與貿易導致各種因素環環相扣,都讓「單項商品炒作」和「由國家或財團所主導」的泡沫事件,會有不同程度與層次的影響。

筆者雖是自由市場經濟的信仰者,當然也明白所謂經濟學上定義的「自由市場」,存在太多充分理想卻不切實際的預設條件──也因此,像是在 1997 年的亞洲金融風暴, 2007 年的美國次貸風暴與緊接其後的全球金融海嘯,以及 2012 年的歐債危機等, 他們也都可以視為「泡沫」。

不過在很大的程度上,這些例子並非「單一商品或題材炒作」的泡沫;而是「政府失能導致的泡沫」:錯誤的宏觀金融政策、監管失能下不良的放貸充斥、不合時宜的規範、或長期無視過度的公部門舉債、赤字⋯⋯等,才是上述這些全球性金融風暴,背後真正的主因。

簡單來說,當「不良信貸」、「垃圾債券」、「新興市場貨幣、公債」等「單一金融商品」,若在限定範圍且充分流通的市場中交易,自然投資者「有賺有賠」;「泡沫」若破了,其傷害層面亦有限。

但是,我們觀察近年的全球性金融風暴,多是源於金融機構將各式高風險的金融商品,以複雜的方式層層「包裝」,並在投資人不知情、甚至政府也無力監管的狀況下,將風險「轉嫁」給一般投資人──其影響層面自然更廣,更大幅傷害國家 / 區域的經濟。

這系統性的問題,更早已不再是如鬱金香狂熱時的「泡沫」那般「單純」,也不是單靠在投資廣告中標註「警語」:投資有賺有賠、申辦前請詳閱公開說明書⋯⋯云云,可以預防的。

(未完待續:下篇請見《【比特幣,大趨勢或大泡沫?】(下): BTC 的「真實價值」、「合理價格」是多少?》)

註:指那些只有創業計劃書(白皮書)之外一無所有的融資計畫,項目本身也透過發行加密貨幣融資,但既無實體產業亦無推出產品或服務,可能連團隊都只有小貓兩三隻(但官網卻會弄得異常華麗、看起來陣容堅強),幾乎可定調為詐騙。

執行編輯:張詠晴
核稿編輯:張翔一

Photo Credit:維基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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