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年前的換日線」:清末青年筆下的西方人不僅「愛吐痰」,還長得像「稻田中的水牛」

「一百年前的換日線」:清末青年筆下的西方人不僅「愛吐痰」,還長得像「稻田中的水牛」

1876 年,中國往美國的移民船畫像。

近年來中國移民大舉進入歐美各國已經不是新聞,加拿大的列治文猶如被華人「佔領」般,許多街區的招牌已經看不到英文;雪梨的華人也快速成長,中文成為澳洲第二大的語言,在許多國家觀光區,講中文似乎暢行無阻。

然而,「移民海外」並不是一個現代的字眼;事實上,早在明代就有許多中國移民移居海外,當時有的華人遠離家鄉,到了台灣、呂宋、馬來亞、暹羅等地建立新家園。而移民歐美,大概始於清末。

《換日線》作為全球華人青年的雙眼,提供了大家觀看不同國家的角度。今天,我們不談論什麼國際局勢,而要透過歷史文本,帶大家回到「一百年前的《換日線》」,看看當年的華人留學生跟移民,怎樣看今天我們認為很「高大上」的歐美諸國(以下歷史文件引用自巫仁恕老師之著作《游道:明清旅遊文化》)。

1894 年,華人移工在美國的居住證明文件。圖/wikipedia@public domain 

清末赴澳青年,「文化衝擊」更勝今日

首先我們來看看一位在清末前往澳洲旅行的華人青年吳威(Hwuy-Ung)的書信。他的信中具體的體現了百年前的「國際壯遊青年」對異世界的疑惑。雖然有些學者認為這類的華人書信太淺薄,而給予批判;但知名的法國漢學家 Andre Chih 卻認為,從這些一百年前的「換日線」,可以看到當時的華人世界觀。吳威給朋友的信裡這樣寫道:

「船上這些人很奇怪。他們很像我在廣東看到的洋人。這些人有蒼白的臉,就像僵屍一樣,整個人像遊魂。他們講話的時候,我一句都聽不懂,我很後悔到他們的國家,我連怎麼跟他們溝通都不知道。」

看起來這位清朝的青年面對西方人的第一個感覺是驚恐的,語言不通從百年前就是華人青年遠渡海外的第一道門檻。而對於白人的長相,吳威也給了很特別的評價,不像今天許多人認為生個歐亞混血寶寶是件好事,吳威對洋人的長相可是很大的批判,他在同一封信裡甚至如此批評:

這些人很高,讓我想到稻田中的水牛,我分不清楚他們到底哪裡不一樣。他們看起來又醜陋,又神經質。這會不會是因為他們粗鄙的穿著呢?他們的眼睛也相當奇特,有藍色、綠色或棕色。雖然他們看起來都昏昏欲睡,我想他們大概滿聰明的。」

吳威到了澳洲以後,開始學習英語,語言顯然也是他很大的難關,他在信裡說:

「這裡的人講話簡直跟『商朝人』一樣難懂,書寫的方式也很怪異。好像只有二十幾個符號,我們至少有兩千個字。他們講話好像不用打開嘴巴一樣,卻可以發出齒裂音,讓人很難分辨他們的聲音,他們講話好像沒有聲調一樣。」

除了語言以外,飲食也是當年華人移民很難接受的事情。比起中國人用筷子的餐桌禮儀,西方人用刀子跟叉子顯得十分的怪異。

「這裡的人不吃米,而是吃一種很像大鐘的糕餅。他們也不知道什麼是筷子,拿著刀子跟叉子進食。我一開始很訝異他們用這些利器卻不會傷到嘴巴,剛使用刀叉時,我小心翼翼怕傷了自己,現在也習慣了。他們喝茶喜歡加奶,那是印度的茶,一開始我也不喜歡,後來也習慣了。他們喜歡喝一種啤酒,但是那似乎很有礙健康,就像中國的鴉片一樣。在這裡也可以買到牛肉羊肉。」

如同今天許多到他鄉的台灣青年需要時間適應異國文化,一百年前,華人青年來到文化與人種完全不同的歐美,表現得比我們還要震驚。

百年前的留美生,強力批判異文化

另一方面,不同於今天許多人對西方體制持正面觀感,當年的華人青年,可是對異文化有相當強的批判。在 1904 年的一本書《用中國人的眼光看我們》(As a Chinaman Saw us, H. P. Gratton)裡,就記載過一個華人留學生在寫給老家的信中,怎樣批評美國人:

「有太多的美國婦女問我為何中國女性要纏足,他們說這種陋習將嚴重影響一個民族發展。但一個用最野蠻方式束綁住其腰的美國婦女,卻喊著中國纏足多可怕,也是滿奇怪的。在美國差不多一兩年時尚就改變,上流階級的婦女只能跟從,盲目的追隨,讓人覺得荒謬。這些時尚從巴黎或其他城市冒出來,在被書報雜誌刊登成為標準,沒有一個婦女敢忽略這些樣式。」

1900 年代的女性中國移民。圖/Shutterstock

這位華人觀察者眼中,甚至注意到了一個讓今天的我們難以想像的情況,就是美國人吐痰的問題。他在書信裡提到:

「這些美國人的習慣真怪異,特別是愛嚼菸草,尤其是在維吉尼亞州,我曾看到一些男人吐痰竟然可以到五到六公尺,而且他們似乎對吐痰可以吐到痰盂(Cuspidor)感到很驕傲。飯店、辦公室都是痰盂,這是全國的習慣。這些美國人的可笑常常被外國旅客寫下,例如狄更斯就曾寫道,州政府打算嚴厲懲罰亂吐痰的問題,吐痰到地上的人要處以十到一百美元罰金。在北方他們還會吃一種樹脂(gum),不論青年還是老人都咀嚼的很快速,忘我的大力咬著,像極了牛快速的在反芻。」

信仰的辯論:孔子是異教徒?

除了這些生活日常外,當時的華人青年也對美國宗教有所反思,在另一封信中,一位華人青年與美國婦女展開了辯論:

「有人告訴我,某位基督教聯盟的女士認為我沒有宗教慰藉是可悲的,好像我是來自未開化世界一樣。也許被當『未開化者』很羞辱人,但是我了解美國人,她其實是真心在關心我。

我告訴她,我們可以從孔子這樣的偉大導師得到慰藉;還有我們的生活宗旨就是『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什麼?』那位女士說:『這是基督教教義唷!』
『抱歉』我說:『這是我們孔夫子的核心思想。』
『我想你搞錯了,這是基督教的支柱之一。』

她不相信我,剛好我們旁邊有一位主教,主教同意我說的。

我還引用了尚書的『惟皇上帝,降衷於下民』跟她分享中國的思維。
『那麼,你們也相信有個上帝主宰囉?』女士這樣說。
我回答道:『我很確定。』

這位女士始終把我當異教徒,未被救贖。她是美國教育體系的產物,她從未讀過孔子任何一句話,結果被教導說孔子是沒有信仰的作者。

我希望美國人多一點認識孔子,這樣我們就不會再被視為無信仰的人(Pagan)了。」

中西文化差異,無礙彼此包容

現在回頭看看這些一百年前的「換日線文章」們,有沒有覺得十分有趣呢?當時的華人青年面對「西力的衝擊」,用那個時空的眼光去理解歐美,得出了跟今天的我們不盡相同的觀點,從中,可以對照今昔的中西文化差異。

其實不論古今,人們都是可透過教育跟知識,打破種族跟文化的藩籬,真心地欣賞每一個異文化,就能看見最美的一面。或許今天我們對外國的心得,在一百年後也會被拿出來審視,並逗得未來的青年會心一笑呢!

執行編輯:HUI
核稿編輯:林欣蘋

Photo Credit:wikipedia@public doma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