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給嚮往外派東協的你:先忘記你是台灣人吧
圖片

東南亞在這幾年已經變成一個顯學:各大媒體紛紛報導,新政府也喊出新南向政策,坊間的補習班跟學校的選修課程,都出現了東南亞語言,更有許多大學計畫開設相關學系或學程。有意願前往東協工作的年輕人,近年也呈現指數型飆升。

然而,去東協工作到底是怎樣的光景?在前往東協之前又要有怎樣的心理準備呢?

我的建議是:首先,忘記自己是個台灣人吧!把自己在台灣得到的所有既有印象先歸零,像個新生兒一樣探索這個新世界先。這奇怪的宣導,大概要被很多人吐槽了:「怎麼這麼不愛國,數典忘祖,果然商人無祖國......」但如果你願意,且先聽我娓娓道來。

我們都很愛台灣,深深以台灣為榮。那怎麼可以忘記自己的身分認同呢?其實這個「忘記」,不是要從外在去否定我們身為「台灣人」的價值,而是放下心中已經內化的「台灣人既定的思考模式」──要把台灣的思維習慣帶到派駐地。讓自己成為一個白紙,實實在在「從心」學習當地的事物。

怎麼會有這麼奇怪的建議呢?其實是來自我和許多朋友的切身經驗。

在學生時期,我們在國內組織了台灣第一個東南亞研究團體「亞細安研究會」,是一群嚮往外派東協的青年組成的社團,第一屆的成員(包括我在內),現在許多都在東南亞各國工作了。也因為這個社團的契機,讓我們在踏入職場前,就有機會遊歷訪問東南亞各國,了解當地的情況。

不想跟台灣人做生意的緬甸華商

「我們不喜歡跟台灣人做生意,寧願跟中國人做,」這是一個在仰光的華人親口對我說的話。聽到這句話我震驚極了,我一直以家鄉台灣為榮,想不到在外國友人口中卻是這樣:「台灣人不尊重我們的文化,而且總是高高在上的態度。」

這個華商告訴我,不少台灣人想來仰光投資房地產,但是不知道在緬甸,金融體系還沒有很完善,多數人買房子是直接用一捆捆麻布袋的鈔票付現。但許多想投資房產的台灣人,卻堅持要用匯款,常常搞得雙方不歡而散,「他們把台灣的習慣和價值觀帶來,但這裡不是台灣。」他這樣告訴我。

不了解當地文化,造成衝突

這不是唯一的故事。在越南的台資工廠,一個越籍員工因為疏忽不小心、做錯了事情。台籍幹部當然要訓斥一番,當台幹罵越南員工時,這越南員工卻雙手交叉抱胸、微笑點頭。這時候這台幹更生氣了。「怎麼我罵人,他還雙手抱胸微笑?這是不服管教吧?」更是痛罵這越南員工。

這個台幹不知道的是,越南人從小就被教育要抱胸聽長輩講話,跟台灣人習慣覺得雙手抱胸是不耐煩、防禦感完全相反,在越南這代表非常恭敬有禮貌。而微笑不是輕佻,在越南也是尊重的意思。

因為不了解文化,有了這樣深的誤會。但這是誰的問題呢?一個派駐外國的幹部,沒有事先了解當地文化,用既有的台灣印象去評斷,也是很可惜的事情。

一樣來自台灣 截然不同命運

我們過去組團參訪越南的時候,曾經去過南越兩家規模都很大的台資企業,一家在 513 反中示威時候曾經遭殃被砸,另一家卻沒事情。我在思考其中的差異時,卻發現一件很簡單的事情:那家安然無事的,台幹是用越南話跟接駁車司機講話,而被砸的那家,卻是用中文跟司機發號司令。我以為那司機中文流利,想用中文跟他聊天,卻發現,其實他根本不會講。

「我們不是台商,我們是台灣人在越南創辦的越南企業。」簡報的主管這樣跟我們說,我頓時知道為什麼這家規模極其巨大的企業,卻從來沒有受過罷工影響。

到了人家的土地,應該入境隨俗,融入當地,但很多台灣人卻都反其道而行。用著過客的心態,「等這裡工資漲,我們再去其他國家吧!」如果抱著這種心態,當地人自然也是感覺得出來的。

台商永遠不會是第一志願

其實台商算是非常早進入東南亞的,早在 20 年前,李前總統的戒急用忍下,就大肆地推動台商前進東南亞。當時的「舊」南向政策讓台灣廠商大舉進入東南亞。照理來說經過 20 年,現今台灣應該在東南亞已經非常有影響力。但真實情況是,東南亞現在卻是「後到的」中日韓企業的天下。

「可以的話,大家最想去的當然是歐美的公司,再來是日韓,最後面才是中國、台灣的公司。」一個操作員非常老實的告訴我。為什麼呢?台商在外是出了名的摳門,軍事化的管理,薪資比不上人家,管理上又嚴苛,當然換來這樣的印象。也或許因為大多是傳統的製造業緣故,深耕 20 年的台商,卻沒有跟日韓企業一樣的影響力。為什麼會這樣?因為很多台資企業,把在台灣被詬病的缺點,也全部都搬過來了。

把歧視也帶到了國外

許多派駐東南亞台幹之間的共通話題,就是當地人難管教、大多懶散、沒有華人勤奮。這其實不只是一種刻板印象而已,根本已經到了種族歧視的境界。怎麼不反過來說是台灣人太奴性,不懂得享受生活呢?

到人家土地做事,應該先學習了解跟尊重當地文化,而不是總是用台灣的角度看世界。如果抱持著這種瞧不起當地人的態度,用殖民者掠奪的心態來做事,就算賺了錢,也是讓台灣這個名字變臭而已。

在越南城市的語言中心中,學員大多是中日韓的派駐人員,很少看到台灣人。一來是台灣人大多在郊區工廠,二來是許多台灣人都抱持著過客的心態,到了當地當了 5、6 年台幹,一句當地話都不會講的比比皆是。但日韓相反,韓國企業讓派駐人員舉家遷移,讓員工子弟在當地學校上學,他們看到的是 20 年後的人才培養,與深耕當地的遠大計畫。同時間,台灣許多企業卻在想:等這裡工資上漲後,我們該遷移到哪去呢?

即將來到東協的你 讓我們一起扭轉這一切吧

點出我所看到的現狀之餘,我其實沒有批判「所有台灣人」或「所有台商」的意思。事實上,還是有很多努力在東南亞耕耘的好台商。「我們公司想的,不是能從這裡帶走什麼,而是能為這裡留下什麼。」建設出南西貢富美興的中央貿開主管,在我們參訪時講這句話,就讓我非常感動。

而嚮往東協的你,只是想在這片土地賺一筆就拍拍屁股走人,還是留下些什麼,讓這片土地的人說:「謝謝台灣,有你們真好。」

東南亞其實就在我們身邊,許多新住民跟移工朋友都可以成為我們的一扇窗,在國內就可以學習了解這些文化,預備未來的自己。所以,一起交幾個東南亞朋友吧!想外派東協,先忘記自己是台灣人吧!把過去的刻板印象、思維模式都留在台灣。像一張新生兒一樣重新學習,用欣賞的角度去看這片土地,真正的瞭解跟喜歡,這才是踏入東協的第一步。

《關聯閱讀》
從「你加班,我泡茶」到「你創業,我失業」──台商、台幹南進,別重演在中國的失落
從我會說流利中英韓語福建話、他加祿語和菲律賓方言的學生講起──新南向政策?看看日韓在菲律賓怎麼做(上)
新南向?先認清事實吧──「我來自台灣」在泰國,品牌光環早已褪色

《作品推薦》
「戰南北」是台灣專利?想不到「真正行家」其實是這個國家…
「你會講越南話,就是自己人,」在順化,三位大哥帶我認識不一樣的越南

 

執行編輯:Vincent
核稿編輯:張翔一

Photo Credit:劉國泰 攝影

何則文/香蕉夢想家

這個地方應該要寫些啥介紹呢?想想應該也沒什麼好介紹吧!反正也不是什麼大人物,八成根本沒人會看。如果你剛好驚鴻一瞥到,那好吧,我叫小樹,大學讀歷史,後來改行念國際行銷。現在應該在世界某個角落當某科技集團外派小廢物螺絲釘,大概在東南亞,從商但是沒忘記身為一個文化人的風骨?不過還是就讓我默默當個低調的帥哥吧!有興趣的可以到我臉書專頁跟部落格看看,有事情也可以寄信給我:w.herder@wenzeles.tw
部落格:小樹文策
粉絲頁:小樹文策

最新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