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馬來西亞人,需要表什麼態?」──「黃安們」四處流竄,華裔們的內外煎熬

「我是馬來西亞人,需要表什麼態?」──「黃安們」四處流竄,華裔們的內外煎熬

事情是這樣的:大馬 AiFM 電台主持人張吉安日前在吉隆坡中外馳名的茨廠街(Petaling Street)遇上了兩位來自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女性遊客。她們想知道要怎麼走才能抵達雙子星(Twin tower)。

「雙子星離這裡很遠……」吉安才開口指路,心裡還在盤算要怎麼教導她們搭捷運,豈料兩位女子一聽到那麼純正的「普通話」便追問:「你是中國人嗎?」

「不是,我是馬來西亞人。」吉安萬萬沒想到,他不過是如實表達自己的國籍身份罷了,隨即惹來三字經飆罵。對方發怒的大意略是:「怎麼?你也要學台獨嗎?滿嘴中國話承認自己是中國人讓你很丟臉嗎?」當時飄著細雨,吉安說他實在懶得爭辯,便轉身離去。

這個帖子在臉書上獲得極大迴響,不少人留言指出他們也曾有過類似的遭遇,但被強烈指責是「台獨分子」、「不承認自己是中國人」言論的,恐怕是黃安胡亂發射的台獨論後引發的惡性效應。

快 10 年過去了,我仍記得第一次到中國安徽出差時,對方聽我口音是宛如台灣人,便硬纏要我表態「是不是支持一個中國?」當時我毫不客氣以「我是馬來西亞人,需要表什麼態?」來搪塞過關,對方也沒有如此不留情面死纏爛打。

如今看來,黃安煽動的不單是兩岸人民的情緒,更是讓「台獨」這種莫須有的「罪名」無限延伸,恐導致散居在全球世界各個角落會說流利華語的華裔,都必須背負「非我即敵」的罪名。

現今在馬來西亞居住的華裔,已是第五代了。儘管歷史不容扭曲:南洋一帶的華裔大多是在 19 世紀初坐船南來打工,骨子裡流的確實是炎黃子孫的血液;可就國籍上而言,馬來西亞自 1957 年掙脫英國統治獨立以來,迄今已近一甲子了。別說是中國國籍,就連「華僑」也稱不上了。早在 10 年前撰寫的碩士論文,我就訪問了不同世代到台求學的「僑生」對於自己的身份認同。研究結果顯示越近代的「僑生」實則不再認同「僑生」這個背負著沉重歷史包袱的身份,對於「中國」也不再有「祖國情懷」的渴望。

這樣的研究結果,相信與現今台灣多數年輕一代的思想脈絡極為吻合,於是才有了「台獨」這樣的說法。就實情來看,不可能要土生土長的台灣人,還認為自己國家的首都是在南京,而不是台北(如今想來,我 2000 年到台灣僑大先修班念的地理與事實相去甚遠,這是多麼荒謬的事!),也不可能因為自己的華語(國語)說得比較好,但手上拿的明明就是寫著「馬來西亞」的身份證和護照,就得被逼得迎合他人霸道無理的思維。

兩岸三地有剪不斷的歷史脈絡牽連,而一直在感受上被視為「二等公民」的馬來西亞華裔,其實也背負著內外煎熬。我們一來確確實實不是中國人,二來卻面臨「想要馬來西亞政府對華裔好?還是必須靠強大的中國」此般難堪無助的窘境。就以吉隆坡國際機場為例好了。告示牌向來就只有馬來文和英文兩種語言,直到中國遊客大批來馬之後,才陸續增添了方塊字的告示牌。大馬政府從來就沒重視,還日益輕視這個在建國初期人口超過 1/4 第二大族群的權益,以至於中國強盛的必要性,間接成為了馬來西亞華裔/華語能被重視的重要指標。

儘管如此,華裔僅僅是族群分類罷了,何必非要將政治混入強拉他人入國不可?

走過茨厰街,迎面走來兩個女中國遊客,一見我就問:“你是中國人嗎?雙子塔往哪裏走啊?”我:“不好意思,我是馬來西亞人,雙子塔離這裡很遠......”(接下來,一心想教她們如何搭地鐵,結果話還沒說完,其中一個穿花裙的妹子兇巴巴地打住!)她:你他媽的!你要學台獨啊?做中國人很失禮嗎?滿嘴標準的中國話,還說自己不是中國人,難道你是馬來人嗎?我靠!(她們罵得很快,我只記得這幾句。)我轉身,不理這兩個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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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行編輯:郭姿辰
核稿編輯:張翔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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